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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琳回到办公室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她随手按亮灯，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把桌面上堆着的文件和资料照得明晃晃的。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，腰背的酸痛在那一瞬间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又累又饿。
她已经一整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匆忙啃了两块压缩饼干，中午趴在观察点也没顾上吃饭，现在胃里空得发慌，她只是坐在那里，脑子里还在转着陈鹤的事情。
“必须赶上陈鹤哥哥的训练方式，锻炼吃苦精神。”
她正琢磨得入神，敲门声响了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，负责征兵的王政委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他看到关琳靠在椅背上，略显疲惫的样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关旅长，没打扰你休息吧？”
“没有，”关琳坐直了一些，示意他坐下，“什么事？”
王政委在她对面坐下来，把手里的文件打开，翻到第一页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说：“今年的征兵工作马上要展开了，我来汇报一下模式方案，看看怎么开展。”
关琳看了一眼那份文件，没有接过来。
“沿用过去老旅长征兵那一套。”
王政委显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，但还是认真地问了一句：“其他单位都是用新的一套，听说今年改革了办法，我们是不是也跟着……”
“其他单位都是老套路，”关琳打断他，“那套东西玩不过我们。老旅长留下的那套征兵办法，从选拔标准到考核流程到后续培养，整个链条都是他自己打磨出来的，我们没必要换。”
王政委点了点头，在文件上记了两笔。
关琳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记住，尽可能多要一些大学生。不是指那些学历高但是体能拉胯的，是那种脑子好用、身体素质也能跟得上的。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人。”
王政委抬起头，皱了皱眉，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表情。
“关旅长，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——万岁军那边也在征兵。”
他说完，看着关琳，等她反应。
关琳听到“万岁军”三个字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，才不紧不慢地说：“老旅长亲自在这里带兵，他没精力处理那些事情。按照过去的办法征兵就可以了，不用管他们那边怎么做。”
王政委一听，脸上的担忧立刻消散了大半，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，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。既然陈鹤在这里，那么万岁军那边征兵他就不怕了。他最担心的就是陈鹤回到万岁军亲自坐镇征兵，那他们信息旅在生源上肯定会吃大亏。但关琳说得有道理——陈鹤现在分身乏术，他一整个心思都扑在112团的训练上，征兵那些繁杂的事务，他不可能亲自过问。
“明白。”王政委站起来，收起文件，“我就按照老办法去办了。”
“记住，”关琳叫住他，语气加重了一些，“不要留情面。争夺优质的大学生兵，能抢多少抢多少，不用考虑别的单位怎么想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政委再次点头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。
关琳又坐了一会儿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天幕上，没有焦距地看了很久。
她当然想不到，这一切陈鹤都算计到了。
此刻的训练场上，112团和信息旅都在默契地进行着疯狂的训练。夜色下，两个驻地的灯光亮得很晚，熄灯哨吹了一遍又一遍，最后一个房间的灯熄灭的时候，往往已经接近深夜。
信息旅那边尤其紧绷。既然老旅长放话了，说要打败他们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，没有人敢放松。哪怕关琳没有下达任何额外的指令，光那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逼到极限了。
转眼，一周过去了。
每天熬夜蹲守的关琳和艾雪发现了一个让他们困惑的细节——112团真的每天都吃压缩饼干，炊事班都不开火。从早到晚，从周一到周日，那些士兵的三餐就是压缩饼干配水。没有炒菜，没有热汤，没有米饭，连一点佐餐的咸菜都没有。
而且，112团的官兵吃得美滋滋的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表情，像是吃的是什么珍馐美味，而不是那种干巴巴的、没有任何口感可言的军用压缩饼干。
“这就奇怪了，”关琳放下望远镜，喃喃自语，“他们难道不腻吗？”
艾雪也放下望远镜，摇了摇头：“我真想不通了。咱们信息旅的战士吃了三天就开始抱怨，七天就有人跑到卫生站说肠胃不舒服。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？”
与此同时，在关琳的命令下，信息旅的三餐也已经切换成了压缩饼干。她把时间挤出来用来训练，吃饭时间压缩到最短，三餐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，其他时间全部投入高强度的训练科目。
这么一来，信息旅就惨了。
一群信息旅的士兵围坐在桌边，每人面前摆着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。有人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干巴巴地嚼了两下，眉头皱得快要拧到一起，勉强咽下去，然后灌了一大口水。
“疯了，真的疯了，”一个人低声抱怨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委屈，“天天吃饼干，老子都便秘了。”
“老子一周没有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，”另一个人接话，把面前剩下的半块饼干往前推了推，像是多看它一眼都难受，“别说热菜了，就是一碗白粥我也喝啊。”
“卧槽，隔壁的那些人胃都是铁做的吗？”第三个人咬了一口饼干，嚼了两下，表情像是在咀嚼纸板，“他们天天吃饼干，还露出那种满足的笑容？我昨天正好路过他们驻地看了一眼，他们蹲在地上吃泡面，唏哩呼噜的，那个表情……好像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。”
“我不信他们不腻，”第一个人说，“装的吧？肯定是装给我们看的。”
“旅长就是这样说的，”第三个人叹了口气，“她说人家能吃，我们也能吃。可是……这能吃吗？”
众人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，食堂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不满情绪。
他们当然不知道，在食堂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面，关琳和艾雪正趴在那里，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112团驻地。
她们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——112团的士兵们蹲在地上，端着一个简易的饭盒，里面是泡面或压缩饼干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宁的、甚至是满足的神情。有人吃一口泡面，抬头看看天空，然后继续埋头吃，动作不快不慢，像是在享受一顿正餐。还有人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泡在热水里，做成一种简易的糊糊，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舀着吃，那种专注和认真，仿佛面前放着的是一碗精心烹制的浓汤。
关琳和艾雪对视了一眼。
“看到没有，”关琳低声说，“他们就是这样的。我们的人抱怨的时候，他们正在开心地吃。”
艾雪咬了咬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关琳放下望远镜，表情变得更加坚毅了。
“不能放松，”她说，语气像是在对艾雪说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最多压缩饼干加简易泡面。他们吃多久，我们就吃多久。”
夜色渐浓，远处的112团驻地亮起了零星的灯光，那些灯光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而在信息旅这边，食堂里的抱怨声还在继续，但没有人注意到，在食堂后面的办公室里，关琳正在一份新的训练计划上，默默地添上了几个字。
“压缩饼干、简易泡面——暂定延续至月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