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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珈澍被引着踏入裴府前厅，手上提着一方描金漆盒，里面是精心挑选的赠礼。
再过两日他便要启程离开，上次到访没能进来，临行前想着亲自来辞行，也想看看裴府在青阳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
厅堂陈设清雅，贵重摆间不多，甚至比不上谢家的半成。
他没多打量，低头坐着，指尖摩挲着杯沿想事情。
可思绪还没飘远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。
那声音叽叽喳喳的，像檐下筑巢的春燕，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劲儿。
越靠越近，最后被侯在厅外的丫鬟小厮温声拦下。
谢珈澍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，一时好奇，便起身掀了帘走出去。
刚站定在廊下，就撞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。
眼前是个穿绿裙的小姑娘，梳着整齐的双丫髻，眼神清亮，半点怯生的模样都没有。
反而仰着小下巴，脆生生地问他：“你是来做客的吗？”
谢珈澍愣了愣，随即颔首，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：“正是。”
裴萱得了回应，眼睛更亮了。
又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甜滋滋的：“你是谁的客人呀？我去给你叫人来。”
谢珈澍刚要开口，忽然觉出几分不自在，周身像是被无数道好奇的目光笼罩着。
他抬眼一瞧，才发现阶前不知何时围了好些个小姑娘，穿得花花绿绿的。
有圆滚滚的小团子，也有细条条的小身影。
一个个都扒着廊柱、探着脑袋，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，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雀儿。
他一时竟有些语塞。
“是不是我大嫂的客人呀？”
裴萱没等他回答，先自顾自地猜了起来。
她见过姜时元、简寻春常来寻大嫂，眼前这小哥哥生得眉眼潇洒，和那些人一样好看，想来也是来找大嫂的。
说完，裴萱也不等谢珈澍确认，就脆生生地喊：“漂亮哥哥你等着呀，我去给你叫大嫂和大哥来。”
话音落，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小伙伴们挥挥手，又拉过一旁的嬷嬷叮嘱。
“张婶，你先带大家去偏院吃点心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完，也不等回应，就提着绿裙裙摆，一阵风似的往内院跑。
谢珈澍望着她跑远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阶前还在好奇打量他的一群小丫头，忍不住失笑。
这青阳府的姑娘们，跟他们江南的还真是不一样。
……
莫禧春听见谢珈澍上门，脸上满是意外。
她本想着近日忙完就带麦穗上门致谢，没想到人家竟先一步亲自来了。
她当即放下碗筷就要起身。
“我去前厅待客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手腕就被裴璟轻轻扣住。
“急什么。”裴璟的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他俯身夹了一筷子莫禧春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：“先把饭吃完。”
莫禧春蹙起眉头，微微挣脱，裴璟手上放开了，但身子依旧靠在一处。
莫禧春无奈又着急。
“夫君，这不合礼数。先前麦穗受了伤，多亏谢先生搭救，本该我们亲自上门致谢，如今人家倒先登门了，我们还窝在这儿迟迟不露面，传出去岂不是说裴府不懂规矩？”
“没人会说什么。”
裴璟丝毫不在意。
一个谢珈澍而已。
他爹来了都得等他把饭吃完。
“麦穗那事，根源在他身上。我没牵连他，已经是看在江南谢家老爷子的薄面上。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”
莫禧春眉头皱得更紧，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杵了他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“这事跟谢公子有什么关系？他本是好心出手相助，若不是他，麦穗说不定还得在床上躺许久，这份恩情我们该记着才是。”
裴璟被她怼得一时语塞，望着她眼底满是“你不讲理”的较真模样，心里那点对谢珈澍的芥蒂，竟被这股子劲冲淡了些。
话到嘴边，终究也还是咽了回去。
罢了。
裴璟暗自叹了口气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，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好，是我固执。但饭总得吃完，不然空腹去待客，倒显得我们怠慢了。
快吃，吃完我们一起去。”
莫禧春见他松了口，眉头渐渐舒展，小声嘟囔了句。
真是跟他们这些常年居高位的人不是同一个脑回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