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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棠在御书房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那本兵部的折子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滚瓜烂熟,可越是细看,越是觉得其中蹊跷。
窗外日光渐渐西斜,在御案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皇上,”她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,“这份粮草调配的账目,嫔妾觉得不对。”
萧临渊放下朱笔,抬眸看她。
阮棠指着折子上的一处数字,指尖点在那一行小字上:“这里写着从临州调粮五千石,可临州去年遭了旱灾,户部的折子说秋收减了三成。”
“一个减产的州府,如何能调出五千石粮食?”
“要么是户部的数字有假,要么——这五千石粮根本不存在。”
萧临渊接过折子看了看,“你倒是看得仔细。”
阮棠继续翻到下一页,指着另一处:“还有这里,粮草经手的人叫赵德禄,是兵部的一个郎中。”
“此人如何能经手这么大的粮草调拨?”
萧临渊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。
他没有打断她,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点点头。
阮棠得了鼓励,胆子大了些,声音也渐渐平稳下来:“嫔妾觉得,这个赵德禄要么是被人推出来的替罪羊。”
“要么——他背后还有人。而且,这个人一定比张怀的官职更高,不然赵德禄不会甘心替他做事。”
萧临渊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你说得对。”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“朕着人去查。”
“若真如你所言,这桩案子,就不是一个张怀那么简单了。”
阮棠心头一凛,这话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。
她正想着,殿外忽然传来周宁海急促的声音:“皇上,大理寺卿求见,说是有要事禀报。”
萧临渊走回御案后坐下,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只淡淡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阮棠连忙起身,抱着食盒熟练地退到屏风后。
这是她与萧临渊这些日子养成的默契——有大臣来议事时,她便避到屏风后,既不打扰,也能听到些朝堂上的事。
起初她还觉得紧张,如今已经习惯了。
大理寺卿匆匆进殿,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
他跪地行礼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臣参见皇上。张怀的案子,查出新线索了!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萧临渊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大理寺卿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双手呈上,手指微微发颤:“回皇上,臣审问了赵德禄,他已经招了。这是他的供词,请皇上过目。”
萧临渊接过那叠纸,一页一页地翻看,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阮棠在屏风后听着,心跳快了几分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翻纸的沙沙声。
大理寺卿垂手站在原地,大气都不敢出,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往下淌。
过了许久,萧临渊看完供词,放下纸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就这些?”
大理寺卿一愣,连忙道:“赵德禄说,是张怀指使他做的。粮草调拨的路线是张怀定的,多出来的粮草也是张怀让人处理的。”
“他只是听命行事,旁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只是听命行事?”萧临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冷了几分,“一个兵部郎中,经手五千石粮草,就只是听命行事?他经手的每一笔粮、每一个数字,都关乎边关将士的性命。”
大理寺卿额头沁出冷汗,不敢接话,只垂着头站在原地,身子微微发抖。
萧临渊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赵德禄的家人,查了吗?”
大理寺卿一愣,连忙道:“他有一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,学业平平;还有一个老母亲在老家,靠几亩薄田过活。”
“臣都查过了,都没有异常。”
“没有异常?”萧临渊站起身,缓步走到大理寺卿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朕看你这大理寺卿一职是坐到头了!”
大理寺卿脸色微变,后背瞬间湿透。
萧临渊收回目光,走回御案后坐下,“再去查。赵德禄的每一笔收入、每一处房产、每一个亲戚,都给朕查清楚。”
“是!”
大理寺卿连忙应声,倒退着退了出去,脚步比来时匆忙了数倍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阮棠从屏风后走出来,见萧临渊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眉头微皱,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比往日又深了几分。
她犹豫了一下,轻声道:“皇上,您觉得赵德禄在撒谎?”
萧临渊睁开眼,看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烛火,还有她的影子。“你觉得呢?”
阮棠想了想,认真道:“嫔妾觉得,赵德禄说的不全是假话。张怀肯定有问题,但赵德禄,他一定还藏着什么。”
“一个人经手这么大的案子,不可能只是被人当枪使,他一定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筹码。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
“因为太干净了。”阮棠说,语气笃定,“一个经手五千石粮草的人,家人却没有任何异常,名下没有多余的房产,银钱上没有出入。要么他真的是清白的,”
“要么……就是他藏得太好了!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几乎像是自言自语:“嫔妾觉得,是后者。”
萧临渊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有赞赏,有欣慰,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动,明明灭灭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淡淡道,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,“赵德禄确实在撒谎。他背后的人,不是张怀。”
阮棠心头一跳,下意识追问:“那是谁?”
萧临渊没有回答,只是拿起御案上那叠供词,翻到最后一页,递给她。
阮棠接过,低头看去。
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,显然是赵德禄亲笔所写,那几个字几乎要戳破纸面:
“若事败,有人会保我。”
没有名字,没有官职,只有一个模糊的承诺。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,却比任何证据都让人心惊。
阮棠握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收紧,心头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这个人,能在兵部郎中贪墨五千石粮草的案子里保下他,那该是多大的势力?能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承诺,又该是何等的手腕?
她不敢想。
“皇上,”她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,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,“这个人,一定要查出来。不然,今日是兵部,明日可能就是户部、吏部,后日就不知是什么了。”
萧临渊看着她,目光深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阮棠知道,这个点头,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最后一丝晚霞也沉入了地平线。
周宁海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了灯,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