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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。
“我给过。”
陈西辞的声音很轻。
陈毅辉脸色一僵。
“前世给过，这一世也给过。”
“可你们每一次都没有选我。”
陈西辞说得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“所以，我不要你们了。”
陈母捂着嘴，哭到失声。
陈毅辉低下头，像一瞬间老了几十岁。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承受的决绝。
可陈西辞不是普通六岁孩子。
她灵魂里有千年的风雪。
有被至亲抛弃的旧伤。
她能走到这里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叶尘伸手，把陈西辞抱了起来。
陈西辞愣了一下。
“师父？”
叶尘道：
“走了。”
“这里灰太多，影响小孩长高。”
陈西辞：“......”
她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。
但被抱起来的感觉，很温暖。
像前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。
她没有挣扎。
只是轻轻靠在叶尘肩头。
叶尘抬脚，踏空而起。
身后，陈家宅院渐渐远去。
业火还在燃烧。
哭声还在回荡。
但陈西辞没有再回头。
这一刻。
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困了她两世的家。
......
云海之上。
叶尘抱着陈西辞，一路向东。
风吹过她的脸。
陈西辞眨了眨眼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去哪？”
叶尘沉默片刻。
“问得好！”
陈西辞：“？”
叶尘低头看她，表情严肃。
“为师决定，带你去一个最适合修炼的地方。”
陈西辞眼睛亮起。
“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传说中天地灵气最浓郁、大道法则最完整、强者最多、机缘最多的地方。”
陈西辞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仙域？”
“不。”
“菜市场。”
陈西辞：“？？？”
叶尘一本正经道：
“修行先修心。”
“菜市场鱼龙混杂，买葱的大娘能为了两文钱跟摊主大战三百回合。”
“卖鱼的大叔刀法精准，去鳞刮骨一气呵成。”
“卖包子的掌柜深谙薄利多销之道。”
“那里有众生百态，有人间烟火，有讨价还价。”
“此乃无上修心圣地。”
陈西辞沉默了。
她忽然觉得师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。
但又好像哪里不对。
叶尘继续道，“更重要的是，那里有糖葫芦。”
陈西辞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去！”
叶尘满意点头。
“很好！你已经领悟到了修行第一奥义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想吃就吃！否则修什么仙？”
陈西辞：“......”
师父，你的道好朴素。
朴素得有点香。
半个时辰后。
师徒二人落在一座凡人城池。
青石街道，人流如织。
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“糖葫芦——又甜又酸的糖葫芦——”
“包子！热腾腾的大包子！”
“卖鱼喽！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鱼！”
陈西辞站在街头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前世千年。
陈西辞去过无数仙城秘境，见过万丈神山，见过星河倒悬。
可这样热闹寻常的街道，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。
叶尘递给她一串糖葫芦。
“吃。”
陈西辞接过，小心翼翼咬了一口。
酸甜在舌尖散开。
她怔住。
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叶尘看着她，没问。
有些痛，问出来就是再撕一次。
他只又买了两串。
“慢慢吃。”
“不够还有。”
陈西辞低头嗯了一声。
她忽然觉得，重生之后第一次，自己没有被仇恨拽着往前跑。
她只是站在街边，吃了一串糖葫芦。
很小的事。
却像在心里点了一盏灯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“哪里来的小丫头，走路不长眼啊！”
陈西辞转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小胖子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半块被撞掉的糕点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。
在他面前，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低着头，手里提着一篮子药草。
小女孩声音细小，手足无措道，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，要衙门干什么？”小胖子哼了一声。
“赔钱！”
小女孩急得快哭了。
“我没有钱，我要拿药草去给爷爷治病......”
“没钱？”
小胖子眼珠一转。
“那就把药草给我！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去抢。
陈西辞眉头微皱。
前世的记忆让她对这种场景格外敏感。
弱者被欺负。
旁人围观。
施暴者理直气壮。
她握紧了糖葫芦签子。
叶尘瞥了她一眼。
“想管？”
陈西辞点头。
“想。”
“那就管。”
“会不会惹麻烦？”
叶尘笑了。
“作为我的徒弟。”
“你记住。”
“有些麻烦，是不该惹。”
“但有些麻烦，不惹会变成心结。”
陈西辞看着他。
叶尘揉了揉她的头，笑着再次开口。
“不过，管闲事也要有原则。”
“不滥杀，不迁怒，不用力过猛。”
“你现在不是复仇了。”
“你是在重新做人。”
陈西辞心头一震。
重新做人。
这四个字像落入水面的石子，在她心底荡开涟漪。
她走上前。
“放开她。”
小胖子转头一看。
见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，顿时乐了。
“你谁啊？”
陈西辞认真道：
“路过的。”
小胖子翻了个白眼。
“路过的也敢管小爷闲事？”
“你知道我爹是谁吗？”
叶尘在后面小声提醒：“经典台词来了。”
陈西辞：“......”
小胖子仰起头，骄傲道：
“我爹是城主府管账先生！”
叶尘一愣。
“不是城主？”
小胖子怒道：
“城主是我爹上司！”
叶尘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“你属于关系户里的边角料。”
小胖子：“？”
这句话虽然听不懂。
但感觉很扎心。
陈西辞没有废话。
她抬手一指。
小胖子脚下的地面忽然轻轻一震。
他脚底一滑，扑通一声摔坐在地。
手里的糕点飞出去，精准落进旁边一只大黄狗嘴里。
大黄狗嚼了两下，嫌弃地吐了出来。
小胖子：“......”
围观众人：“......”
叶尘摇头感叹，“狗都不吃，伤害性不大，侮辱性极强。”
小胖子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敢欺负我！”
他爬起来就要冲过去。
陈西辞却只是伸出糖葫芦签子，轻轻一点他的额头。
小胖子整个人瞬间定住。
不是法术伤人。
只是封住了他的行动一息。
下一刻，他又能动了。
可他已经吓得不敢再上前。
“妖怪！你是妖怪！”
陈西辞摇头。
“不是妖怪，我是修士。”
小胖子顿时怂了。
在凡人城里，修士两个字，比城主还好使。
他连忙后退。
“我......我不跟你一般见识！”
“我们走！”
小胖子带着仆从跑了。
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放狠话：“你等着！我去告诉我爹的上司的上司！”
叶尘鼓掌。
“这关系链还挺长。”
小女孩抬头看着陈西辞，眼里满是感激。
“谢谢你。”
陈西辞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，从篮子里拿出一株药草。
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陈西辞看了看。
那只是最普通的止血草。
在修仙界连灵草都算不上。
可她还是郑重接过。
“谢谢。”
小女孩笑了。
“我叫阿梨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陈西辞顿了顿。
“陈西辞。”
阿梨认真记下。
“西辞姐姐，你真厉害！”
陈西辞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。
姐姐。
前世这个词给她留下的记忆并不好。
但阿梨叫出来的时候，却很干净。
像溪水。
叶尘站在旁边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没有说话。
这就是他带陈西辞来凡人城的原因。
仇恨之后，不能只剩空洞。
她需要新的连接。
新的善意。
新的开始。
否则即便杀了所有敌人，她也依旧困在前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