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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三章投诚
江澜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何潇。
何潇年纪轻，一张瓜子脸，一对淡淡的远山眉，双眸如秋水一般。眉宇间笼着一层轻雾似的温婉。
倒真与何贵妃的画像很有几分神似模样。
顾辰枭应该会很喜欢她才对。
江澜因轻声笑了，“何贵人，你因生得好，是福女，才能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。怎么倒怨恨起她来了？”
她眼眸微微一转，唇角带笑，“你就不怕本宫把这些话，禀报皇上、皇后娘娘？到时候，只怕你这辈子的恩宠，就全完了。”
何潇仰起头，直视江澜因的眼睛，一眨不眨。
“贞妃娘娘，你不会的。”
“哦？为何你会这样觉得？或许，毕竟本宫也是宫妃，为了固宠，除掉一个何家送进来的好女儿，难道不是应该做的事吗？”
畏惧的神情在何潇眼中一闪而过。
江澜因能看到，她白色轻纱衣袖下，指尖紧紧地攥在一起。
随即，何潇坚定道：“贞妃姐姐，您一定不会的。”
“为何你这般笃定？”
何潇心一横，“娘娘，如今的靖威侯……入宫前，臣妾认得他。”
江澜因瞳仁猛地放大。
她身子微动，手指却颤了颤。
现在的靖威侯，江焕然，是换了一张脸的小瘦子，林九方。
再如何，靖威侯这个爵位也是皇家赏赐，代代相传的。江澜因用一个净了身的太监替代，事情传出去，是混淆血统，藐视皇权的大罪。
麻烦得很。
知道此事的，唯有江澜因身边最贴心的那几个。
何潇怎会知道的？
除了她，何家可还有其他人知晓？
察觉出不对，何潇忙道：“姐姐，你千万别误会。我的小娘曾经是林公子的戏迷。当年，他们的戏班子出事，我小娘还曾背地里赞助过他们兄弟银子，在家中帮他们周旋。不然……何家是不会留下他们活口的。”
江澜因点点头，“说下去。”
“娘娘不知，千人千面，这戏台子上，纵是千人演同一个角色，可毕竟人人都不同。林公子演戏时有些小习惯，小娘一直记在心里。这才认了出来。贞姐姐，您放心，此事小娘和我从未和人说过，不会再有旁人知道的。”
江澜因唇角轻轻勾起，笑了。“何贵人，你的胆子很大。”
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些，就不怕……
被灭口吗？
“贞姐姐，妹妹说这些，不是为了要挟姐姐什么，妹妹手中也没有证据。只是……妹妹进宫，并非出自本心，而是至亲小娘被何家拿捏住，不得不如此。我恨他们至深，绝不会如他们所愿与娘娘争宠，为皇后固宠。求贞姐姐帮我。”
“你要我如何帮你？”
“姐姐，你答应了？”何潇惊喜道：“娘娘，臣妾想出宫。”
“什么？”
这下连江澜因都掌不住了。
“你难道不知，一入宫门深似海。皇上的后妃，活着的时候想出宫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”
江澜因看向何潇，“你在宫外，有心上人了？”
何潇：“是。”
“他姓甚名谁？”
何潇一一说了。
原只是个五品京官之子。
何家虽然门槛高，可何潇是三房的，又是庶女，生母身份卑微又不得宠。这门婚事，本也是能配的。
可偏偏她一日日长大，竟被何希锐看出与自己的庶女何樱有几分相似。
强毁了婚约，将她送入宫中。
江澜因靠在美人榻上，手指搭在小腹上，静静地听着何潇一句一句地说完。她答得很细，简直就是直接把把柄送到了江澜因手里。
江澜因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
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何潇不觉有些紧张。
她知道，她的想法异想天开，离经叛道，是罪。
可她就是笃定，江澜因会帮她。
何潇：“贞姐姐，我知道我的相貌有几分神似大房的樱姐姐，宫中后妃都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。皇后娘娘什么性子，贞姐姐你一定知道，她定不会护我。我的处境不好，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。”
江澜因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。
何潇：“妹妹不怕姐姐查。姐姐你尽可以派人去何家打探，我和我的小娘，在我入宫前，过得简直是猪狗不如的日子。我恨何家，不愿给皇后当狗，求贞姐姐帮我。”
江澜因微微挑眉：“哦？你倒是看得起本宫。”
何潇的嘴角弯了一下，那弧度很淡，带着一种苦涩的、自嘲般的笑意：“臣妾……是在赌。”
江澜因只觉心口激跳了一下。
“赌？”
巧了，她也很爱赌。
这一世，她赌赢了，才从那必死的绝境中爬了上来，有了今日的尊荣富贵。
身份变了，没变的是……她依旧喜欢赌。
看着何潇，江澜因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那本宫也在你身上，赌一把。”
送何潇假死出宫，江澜因也算少一个劲敌，为她前进的路上扫除障碍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皇帝让何潇入宫，所图甚大。何潇夹在中间，左右都落不下好。
江澜因：“只是，有一点，本宫要提醒你注意。”
“姐姐，请说，妹妹没有不依的。”
江澜因笑意转深，“你说了这么多，唯独没有提到，你若是得宠了，该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得宠？”
江澜因点头，“你的容貌，你自己知道。你又年轻貌美，又有‘福女’的美名，入宫就封了贵人。无论是何家，还是皇上，一定都希望你受宠。”
江澜因笑了笑，眼神充满玩味，“受宠……几人之下，万万人之上的好日子，无限的威势，无限的荣光，你不会贪恋？不会舍不得？”
何潇冷静道：“贞姐姐，我知道现在妹妹说不会贪恋，姐姐未必会信，人都是会变的。妹妹原本的未婚夫，虽是官宦人家子弟，可不喜京中繁华，最喜名山大川。他原本答应我，婚后带我一同游览，看遍这世间的山山水水，才不算白来一场。”
何潇：“我想要的，是那样的日子。旁人或许不懂，娘娘却一定明白。”
看着何潇那张还带这些稚气的小脸，江澜因笑了。
人各有志。
她江澜因的志，就是登高位，做皇后，将天下至于股掌之中。
可她也知道，有些人的志就是做个闲散，逍遥之人。
这世上，女子的志气不分高低贵贱，端看能不能实现罢了。
“好，”江澜因颔首，“本宫帮你。望你到时候，千万不要后悔，倒辜负了本宫的一片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