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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外第229章钓鱼执法(第1/2页)
陆时衍发那封匿名邮件之前干了件挺贼的事儿。
他先花了一个钟头把幻真科技的公开资料翻了个底朝天，从官网团队介绍到招聘公告，从产品更新日志到用户论坛反馈，连人家CEO去年在行业峰会上放的那通屁都找出来听了两遍。苏砚中途给他续了杯咖啡，站旁边看了两眼屏幕，评价了一句“你这律师当得跟狗仔队似的”，陆时衍头都没抬：“狗仔队才挖多深？我这叫尽职调查。”
幻真科技的客服邮箱是自动回复格式：“感谢来信，我们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处理您的请求。”陆时衍没等三个工作日，他拿苏砚那个五年没用的旧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加密邮箱，把匿名信发出去之后顺手又给幻真科技的商务合作邮箱抄送了一份。邮件正文他改了八遍，最后定稿只有四行字：
“我手里有苏砚公司2023年至今的完整技术审计报告和三次内部测试数据。信得过就回，信不过拉倒。别问我是谁，问就是你们自己猜。”
落款写了个“老朋友”。苏砚看完邮件说“你这写得跟情书似的”，陆时衍说“情书哪有这么贵，这封值一百亿”。
发完邮件两人蹲在会议室里等回信。等了四十分钟没动静，苏砚接了个电话是老周打来的，说溯源模型跑出来第一批数据了，幻真科技的测试服务器在过去两周内接收了大约十七个G的加密数据包，发送方IP地址伪装成西南某省的一个公共WiFi热点，但数据包的加密方式跟苏砚公司内部数据传输用的AES-256标准加密高度相似——相似到老周的原话是“这加密***就是拿咱们自己的盾挡咱们自己的矛”。
“能锁定接收端具体位置吗？”
“能。十七个G的数据不是小数目，接收方存文件得找地方，幻真科技自己的服务器硬盘扛不住这么大的写入量。我查了他们的云服务采购记录，这家公司去年年底新增了三台高性能存储服务器，租用的是城东科创园B座七楼的机房。巧的是——”老周顿了一下，“七楼整层都是幻真科技租的，他们对外说是‘研发中心’，实际上那层楼从外面看连个招牌都没挂。”
苏砚把免提打开让陆时衍也听见：“能进去吗？”
“进不去。那层楼的电梯需要刷脸，楼梯间装了门禁，消防通道有人值守。我昨天让技术组的小刘假装外卖员上去送了一趟餐，电梯到了七楼门都不开，对方在电梯里接了餐就让他下去，连楼道都没让进。”
“外卖单子上写的什么地址？”
“幻真科技前台。备注写了‘研发中心加班餐’，对方接餐的人穿白大褂，手上戴一次性乳胶手套。”
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。做AI内容生成的公司穿白大褂戴手套接外卖，这操作跟在火锅店里穿燕尾服吃毛肚一样不正常。
“把科创园B座的物业经理约出来。”苏砚对老周说，“就说我公司想在那栋楼租办公室，问问他七楼还有没有空位。”
老周应了一声挂了电话。陆时衍在旁边笑：“你这招叫踩点。”
“我这叫商业考察。”苏砚站起来把外套拿上，“走，你跟我一块去。律师身份好使，物业经理见着律师容易紧张，一紧张就容易说真话。”
路上陆时衍看了一眼那个旧手机，来了一封新邮件。幻真科技的商务邮箱回信了，内容比客服那边积极得多：“朋友你好，你说的东西我们感兴趣。怎么证明你手里的资料是真的？发两个样本过来看看。”
陆时衍把邮件给苏砚看。苏砚扫了一眼：“回他。就说手里有个样本是他们上周刚训练出来的换脸模型参数表，拿测试数据里的水印样本跑出来的结果对不上原数据，让他们自己查。这个信息只有真正拿到过我们测试数据的人才知道，对方看到立马就信了。”
陆时衍一边打字一边问：“水印样本这事不是还没跟他们摊牌吗？你这不等于自己把底牌先亮了一半？”
“亮的是假底牌。水印样本确有其事，但我让他们去查的方向是错的——他们查完会发现模型参数确实对不上，以为是自己训练出了问题，回头还得找你要更完整的数据来修正。这时候你手里就有谈判筹码了。”
陆时衍打了几个字又停住：“苏砚，你以前干过商业间谍吧？”
“我干过被商业间谍坑的人。坑多了自然就会了。”
科创园B座在城东大学城边上，七层小楼灰扑扑的，外墙上挂满了各种公司的铜牌，排到第五行才找到“幻真科技”四个字，字号比楼上那家做外卖代运营的小一号。物业经理姓吴，四十来岁，头发抹得锃亮，见着苏砚和陆时衍走进来先递名片再倒茶，嘴里一连串“苏总陆律久仰久仰”。苏砚跟他寒暄了两句，话锋一转问七楼还有没有空位。
吴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为难：“七楼整层都租出去了，签的五年长约，人家做研发的，怕吵，整层楼包圆了。”
“哪家公司这么阔气？”苏砚喝了口茶，一脸漫不经心。
“幻真科技，做那个什么AI换脸的。去年年底搬进来的，装修搞了仨月，把七楼整个翻新了。他们老板跟我交代过，说七楼是研发重地，不让外人上去参观，连保洁都是他们自己带人打扫，不用我们物业的保洁阿姨。”
陆时衍在旁边把茶杯放下，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：“吴经理，你们这楼的消防验收记录能调出来看看吗？我有个客户想租高楼层，我得帮他确认一下消防设施是否合规。”
吴经理脸色变了变：“消防记录都在档案室，调是能调，但得走流程……”
“走流程没问题。”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，“我下午让助理把律师函发过来，你们按流程走。不过——”他身子往前探了探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，“我顺便问一句，幻真科技装修的时候有没有改过消防通道？我上周路过你们楼底下，看见七楼西侧外墙多出来一截通风管道，报建图纸上有吗？”
吴经理脑门上冒了一层细汗：“这个……这个我得查查。”
苏砚和陆时衍从物业办公室出来，走到楼外拐角处，苏砚拿胳膊肘杵了陆时衍一下：“你看见七楼有通风管道？”
“没看见。我诈他的。”
“诈出来什么了？”
“诈出来两件事。第一，幻真科技装修的时候动过消防设施，吴经理心里有鬼，不然他不会是那个反应。第二——”陆时衍掏出手机给方如海发了条消息，“我让他去消防支队查一下幻真科技七楼装修的备案材料，看看到底改了什么。”
苏砚正要接话，手机响了。老周的溯源模型出了第二批结果，比第一批更精确：幻真科技七楼那三台服务器的实时数据写入记录里，有一个规律性的时间窗口，每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数据吞吐量暴增，暴增的时间跟苏砚公司那位主管的异常访问时间完全对得上。
“但这礼拜三他们没动。”老周在电话里说，“我查了这周三凌晨的流量记录，干干净净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苏砚脚步停住了：“这礼拜三没动？”
“对。上礼拜三还动得挺欢，这礼拜三就停了。”
苏砚挂了电话跟陆时衍一说，陆时衍想了想：“有两种可能。第一种，他们发现我们在查了，暂停了数据转移。第二种——”
“第二种是他们这礼拜三转用了别的传输方式，不走云服务器了。”苏砚接话，“如果是我，我会选第二种。云服务器留痕太多，换成物理硬盘拷贝更安全。”
“那咱们得想办法进七楼看一眼。”
苏砚看了看表，下午三点多。她正要说话，陆时衍那个旧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幻真科技回了第二封邮件，这回比第一封热情多了：“朋友，你提的参数表我们拿到了，确实有问题。怎么合作？你开个价。”
陆时衍把手机递给苏砚看。苏砚盯着“你开个价”三个字看了两秒钟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他们急了。参数对不上说明水印数据已经进到他们的模型里了，他们知道自己训练出来的东西有问题，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，所以愿意花钱买答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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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咱们开多少？”
“不开价。”苏砚把手机还给他，“你回他们，说‘我不要钱，我要你们七楼那三台服务器硬盘里的东西’。看他们怎么回。”
陆时衍照着发了。两分钟后对方回了一句话：“硬盘里的东西不归我们管，那三台机器是别人寄存在我们这儿的。你要硬盘数据，得等寄存人来取。”
苏砚和陆时衍同时抬起头看对方。
“寄存人。”苏砚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，“幻真科技七楼的服务器不是他们自己的，是别人寄存的。这帮人只是帮着管理设备、跑训练模型，真正的数据和幕后老板不在他们手上。”
陆时衍把手机收起来：“刁有福。薛紫英在冰岛见的那个人。”
苏砚点头：“现在的问题是，刁有福把服务器放在幻真科技，人却躲在冰岛。这条线从曲靖酱菜厂拉到雷克雅未克，中间隔着大半个地球，他到底在布什么局？”
“布什么局我不知道，但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取硬盘。”陆时衍翻开手机日历，“对方邮件里说‘等寄存人来取’。寄存人来取硬盘之前总得先联系幻真科技预约时间吧？我让方如海在幻真科技门口蹲两天，看有没有生面孔进出。”
“蹲点这事让娃娃鱼去。她比你的人会认人。”
“娃娃鱼不是在查那个情绪污染食材的案子吗？”
“那个案子昨天收网了，冷库端了之后线索断了，她正闲得发慌。”苏砚掏出手机给娃娃鱼发了条语音，“城东科创园B座，幻真科技门口，帮我蹲两天人。特征是四十来岁男的，圆脸短脖子，走路外八字，说话带滇东口音。发现目标别动手，拍照发我。”
娃娃鱼秒回一条语音，背景音里有嗑瓜子的脆响：“收到。蹲点费怎么算？”
“一天两百，管饭。”
“四百。不管饭。”
“三百，管饭。”
“行。我要吃你做的酸菜鱼。”
苏砚挂了语音，扭头看陆时衍：“你刚才说要我跟你去冰岛。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“等薛紫英那边消息。她昨天说刁有福在雷克雅未克一家咖啡馆出现，但她没敢跟太近，怕打草惊蛇。我让她先撤了，等我们到了再说。”
苏砚沉默了几秒钟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薛紫英为什么会出现在冰岛？”
陆时衍看了她一眼：“她说她在冰岛开书店。”
“开书店为什么会在咖啡馆碰见刁有福？雷克雅未克那地方总共才十几万人口，中国人过去旅游的都不多，刁有福一个做酱菜起家的，跑冰岛去喝咖啡？”
陆时衍没答话。苏砚也没再问。两个人站在科创园楼底下吹着风，都清楚对方心里在转同一个念头——薛紫英是去冰岛躲清静的，还是去盯人的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她发给陆时衍的“名单”就是故意递过来的钩子。如果是前者，那她就是被刁有福发现了行踪，自己还不自知。
不管是哪种情况，冰岛这趟都非去不可。
“先回公司。”苏砚拉了拉外套拉链，“老周那边等溯源结果汇总，幻真科技这边等娃娃鱼蹲点。两件事都有眉目了再动身。”
“那封匿名邮件呢？还回不回了？”
“回。你跟对方说‘硬盘数据我不要了，但我手里有份名单，你们老板肯定感兴趣。让你们老板亲自来找我谈。’”
陆时衍挑了挑眉：“你想把刁有福从冰岛钓回来？”
“钓不回来也没关系。至少让他知道有人在找他，他动了才有破绽。”
陆时衍低头打完这封邮件，抬头时笑了：“苏砚，我发现跟你搭档有个好处。”
“什么好处？”
“你从来不让对手闲着。谁跟你过招，谁就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，转久了总有转晕的时候。”
苏砚已经走到车边了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彼此彼此。你打官司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路数，原告被告律师法官全被你遛得团团转，最后庭外和解的时候对方还得谢谢你。”
陆时衍替她扶着车门：“那不一样。你是把人遛晕了掐死，我是把人遛晕了放生。”
“放生完了人家还得给你付律师费。”
“那是辛苦钱。”
两个人上了车。苏砚靠在后座上刷手机，刷着刷着忽然冒出一句：“陆时衍，你当年跟薛紫英那一段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车里安静了两秒钟。陆时衍把车打着火，挂挡起步，看着前头的路说了一句：“她爸跟我爸是同事。她爸在我大四那年因为一件案子被撤了职，薛紫英那时候正在跟我处对象。她为了让她爸重新上岗，拿了我导师的联系方式去换人情。导师帮她爸恢复了职务，条件是她得从我这儿搞到一份我家的房产证复印件。”
苏砚没说话。
“她没给。”陆时衍把方向盘打了个弯，“她拿了我的联系方式、我平时的作息规律、我导师的行程表，唯独房产证复印件她没给。后来她爸的事也没办成，导师压根儿没打算帮她爸，就是逗她玩。她两头落空，自己一个人跑去英国待了三年。”
“你恨她？”
“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陆时衍把车停在苏砚公司楼下，“她那时候二十三岁，她爸眼瞅着要被踢出体制，换你你怎么办？”
苏砚想了想：“我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爸已经没了，我没得选。”
陆时衍把车熄了火，扭头看她：“所以你比我狠。我至少还有得选，你连选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苏砚推开车门下了车，站在车门口说了一句：“所以说咱俩是绝配。你心软的时候我替你狠，你狠的时候我拉你一把。”
陆时衍从另一头下车，锁了车绕过来跟她并肩走：“这话我记下了。回头写进结婚誓词里。”
“谁要跟你写誓词。”
“你不写我写。写完了放你办公桌上，你签个字就行。”
苏砚拿包砸了他肩膀一下，没使劲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大楼。电梯里苏砚忽然说：“冰岛的机票你订吧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“不等娃娃鱼蹲点结果了？”
“三天。她蹲不到人我也去。薛紫英那边不能再等了，刁有福要是发现有人盯他，换个地方藏起来，再找就难了。”
陆时衍掏出手机开始查航班。电梯到了十八楼，门打开，老周站在电梯口，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，满脸写着“出事了”三个字。
“苏总，幻真科技那边刚给我们发了一封律师函，说我们‘不正当竞争’，指控我们派技术团队攻击他们的服务器。”
苏砚接过律师函扫了一眼，笑了：“效率挺高啊。咱们那封匿名邮件发出去才俩钟头，他们律师函就写好了？”
老周急得直搓手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苏砚把律师函折好塞进包里，“应诉呗。你让法务把咱们的证据链整理出来，从数据外泄到水印追踪，一条龙全捋顺了。陆律——”她扭头看了一眼陆时衍，“这官司你接不接？”
陆时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：“接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开庭之前你先把酸菜鱼做了。老周说你上次做的那锅汤底没调好。”
老周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。苏砚瞪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陆时衍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开庭那天我连酸菜鱼带律师费一块儿付。”
“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