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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鼐听着浓烟中的爆炸声越来越近,惨叫声越来越多,他脸色变得惨白无比。
“将军!”
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总从主街方向跌跌撞撞跑回来,他的脸上嵌着好几块豆粒大小的碎瓷片,血从那些细小的伤口里不断往外渗。
“明军...明军用了新火器!”
“炸开后全是碎片,弟兄们的铁甲根本挡不住!”
“躲在房子里也没用!”
“那些东西扔进来后,屋子里的人全...全被打成了筛子!”
张鼐握紧手中的长矛,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。
那些明军不跟他肉搏,不跟他拼刀,只把炸弹扔进房子里,然后跑。
只炸人,不烧房。
那些房屋里埋伏好的弓弩手、三眼火铳手,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楚,就被炸成了筛子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
“弟兄们挡不住了!不是不拼命,是真的挡不住!”
张鼐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百总说的是实话,不是怕死,是这种武器的杀伤力太可怕了。
哪怕离得远,余威也足以让一个士兵失去战斗力。
而更恐怖的是,明军能在一个照面之内,就将一栋藏着三十个守军的屋子,变成一个铺满尸体的废墟。
但他更清楚一点。
这种数量绝不会太多。
如果多的话,昨天明军就该用了,不会等到今天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张鼐睁开眼,下令道,“让他们扔。扔完了,咱们再打。”
百总愣住了:“将军,可弟兄们...”
“咱们无路可撤。”
张鼐打断他,继续道,“把所有人撤到第三道防线。”
“贴着街垒,不要躲在房子里。”
“等烟散了,他们的存货也该打完了,到那时候就是咱们反击的时候。”
命令传下去后,张鼐转身看向身旁的亲兵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去禀告陛下。”
“城西若能守,臣自然死守。”
“但若是臣真的撑不住了...陛下立即东撤,绝不能留在。”
亲兵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抱拳离去。
......
辰时正,天已经大亮了。
街道上的烟雾不但没有散,反而越来越浓。
新的烟雾弹不断被扔出来,将主街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。
高杰靠在墙根上,大口喘息。
左臂的夹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好几块小碎片,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碎片扎进了伤口,大约是阎王帖爆炸时误伤的。
他哼都没哼一声,甩了甩手,继续带着人往前冲。
身边,二营一名把总靠过来,满脸硝烟:“将军,阎王帖快用完了。”
高杰一愣:“还剩多少?”
“兄弟们背上的都扔得差不多了,加起来不到二十枚。”
高杰咬了咬牙。
他原本以为三百枚阎王帖足够打穿主街了,但守军的阵地比预想的更深。
而且那些房子太多,每一栋都是潜在的火力点,不扔怕有伏兵,扔了又怕浪费。
高杰侧身探出墙根,看了一眼前方,约莫两百步外,就是汉中的中心十字街口。
再往里去,就是府衙了。
“剩下的阎王帖,专挑大房子扔。”
高杰下令:“小房子用烟雾弹加刀,冲进去自己清。”
“是。”
把总刚要领命而去,高杰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告诉兄弟们,别走大街中央。”
“贴着墙根走,哪里有射孔就往哪里扔。”
把总抱拳而去。
这一次敢死队不再停下来确认战果,而是扔完就跑,把清理残敌的任务留给后续跟进的粤军。
一处三层的酒楼矗立在街角,那是这片街区的制高点。
张鼐之前在屋顶布了十几名弓弩手,居高临下,封死了整条街道。
但现在,那些弓弩手已经撤到了三楼窗户后面,箭矢稀疏了许多。
几十枚烟雾弹从不同方向飞来,将酒楼周边笼罩其中。
然后,七八名敢死队员从烟雾中冲出,其中数人背着麻袋跑到酒楼墙根下,扔下麻袋就跑。
麻袋里装的不是阎王帖,而是普通的火药包。
几声响后,酒楼一层的后墙被炸开一个大洞,楼体晃动了一下,但没有塌。
“上!”
高杰带人从破洞里冲了进去。
一楼没有人。
守军都撤到了二楼和三楼,楼梯口被堵死了,用沙袋和门板垒成一道临时工事。
“阎王帖!”
两个激灵的士兵急忙从背后取下最后两枚阎王帖,点燃引信,直接抛上了二楼。
几息之后,楼上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接连不断的呼痛声。
窗户里喷出灰尘和血雾。
又是一枚阎王帖从另一侧的窗户扔到三楼。
一声爆炸过后,楼上彻底安静了。
一个士兵小心翼翼爬上楼梯,探头看了一眼,然后退下来,脸色发白。
“将军,上面...全死了。”
高杰没有上楼去看。
他不在乎楼上是什么样的惨状,只在乎这座酒楼能不能用。
“三楼布上火铳手,火力压制对面。”
“是。”
酒楼被控制的同时,后续的李定国所部也沿着主街两侧推进,清剿那些被阎王帖打残但还没有完全接管的屋子。
有些民房里还有活口。
一个守军躺在地上,肚子被铁钉打穿,肠子流在外面,但人还活着。
他看见明军进来,挣扎着去摸掉落在一旁的刀。
“砰。”
一声火铳响后,他的手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有的民房里已经没有了活口。
十几个守军挤在一个房间里,被一枚阎王帖全部放倒。
瓷片和铁钉嵌在墙上、天花板上,到处都是血点与碎肉。
高杰的左臂越来越疼了。
那些嵌进夹板里的碎片不知什么时候滑动了几下,现在每动一下,都能感觉到尖锐的硬物在伤口里剐蹭肌肉。
把总看见他额头上全是冷汗,忍不住道:“将军,您先下去包扎...”
“包个屁。”
高杰打断他:“这仗没打完,老子哪儿也不去。”
把总咬了咬牙,没再劝。
张鼐站在第三道防线的街垒后方,满身的灰尘和血迹。
“都听清楚了。”
他握着腰刀,目光从面前这些伤痕累累的将士脸上扫过:“明军的武器虽然厉害,但数量不多。”
“他们扔到现在,也还差不多了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别躲在房子里。”
“冲出去,跟明军搅在一起。”
“只要跟他们搅在一起,哪怕他们还有,也不敢再用那个东西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。不把明军赶回去,城西就没了。”
“城西没了,汉中就没了。”
“汉中没了,大顺就没了。”
没人说话,那些残存的守军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枪。
张鼐盯着众人,恨声说道,“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,都是跟闯王走了多年的兄弟。”
“别人且不说,就我们自己,当年在陕西跟着闯王饿肚子、钻山沟、啃树皮的时候,能想到有今天吗?”
“能想到闯王能坐上龙椅吗?”
“如今昏君的走狗打到家门口了,你们是想躲在房子里被那些铁片钉成筛子,还是冲出去,死也得拉个垫背!”
“冲出去!”
一个老卒嘶吼着:“跟昏君的走狗拼了!”
“拼了!”
“杀!杀!杀!!!”
越来越多的人吼出了声。
张鼐拔出腰刀,转身面向主街方向。
“全军出击!”
张鼐冲在最前面,身后五百残兵跟在他身后,涌向主街。
高杰看见守军冲出来,咧嘴笑了。
他把腰间最后一枚阎王帖扔到一边,拔出腰刀。
“正合老子意!”
他身后的敢死队员也纷纷扔下已经打空的皮袋,拔出腰刀。
“杀!”
就在高杰准备带着敢死队与张鼐厮杀之时,身后传来一声暴喝。
李定国亲自带着粤军长矛手从侧巷涌出,一排排长矛斜指向前方,从高杰的敢死队两侧越过,迎向那冲来的守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