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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。
看到门开了,整个人跟弹簧似的蹦起来,牛奶晃了一圈差点洒出来。
“我没偷听!”
“你蹲在我书房门口,不是偷听是什么?”
“我是来送牛奶的!送到门口发现你在打电话,不好意思敲门,就等了一会儿……”
“等了多久?”
“……十分钟。”
陈默接过牛奶。
今天没放枸杞。进步了。
“林可可。”
“在!”
“今天早上那个便签。”
林可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心虚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便签?”
“‘今天加油’那个。”
“那是我写的啊!”
“你的字没这么好看。”
林可可嘴巴张了张,挣扎了两秒,投降了。
“……是周姐姐让我贴上去的。她说不好意思自己贴。让我假装是我写的。”
陈默喝了口牛奶。
“下次让她自己贴。”
林可可眨了眨眼。
愣了一拍。
然后咧开嘴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“先生!你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可是才八点半……”
“那回去追剧。”
“先生你还没回答我!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!”
陈默端着牛奶往卧室方向走。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!”林可可跟在后面小跑,拖鞋啪啪响。“如果周姐姐是你女朋友,那她是不是要一直住在这里?那我是不是多了一个姐姐?”
陈默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想多一个姐姐?”
林可可使劲点头。点得脖子都快断了。
“那就别到处说。”
“我不说!我谁都不告诉!”
“包括阿福。”
“……阿福已经知道了吧?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陈默没否认。
“睡觉去。”
“好!晚安先生!晚安周姐姐!”
最后那句是冲着二楼喊的。声音穿过整个走廊,中气十足。
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缝里,传出一声很轻的“晚安”。
林可可捂着嘴跑了。跑了两步又回头,冲陈默比了个大拇指。
陈默没理她。
站在走廊里,把那杯牛奶喝完了。
……
周四。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陈默的手机震了。
他几乎是同时睁开的眼。拿起手机。
烛龙。
“出事了。”
陈默坐起来。
“说。”
“宋伯贤。半小时前从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离开了。”
“离开?他不是住院吗?”
“自己拔了针,签了免责声明,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从医院侧门出去的。接他的车不是他自己的,黑色别克GL8,车牌是租赁公司的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跟丢了。”
陈默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跟丢的?”
“医院侧门那条路没有我们的人。监控点布在正门和地下车库。他走的侧门,等我们反应过来调监控,车已经上了二环。那个时间段车少,走了哪个出口没确认。”
“手机定位?”
“关机了。拔针那一刻起就关了。”
陈默下了床。赤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“他跑了。”
“大概率。”
“往哪跑?”
“两个可能。出城,或者找地方躲起来。”
“出城去哪?”
“如果他知道纪委的材料已经递上去了,最合理的选择是出境。”
“他有渠道吗?”
“PacificCrownTrust的境内代理律所,律信国际。高级合伙人张维明,2019年帮一个涉案商人从珠海偷渡去了澳门。有前科。”
陈默走到书桌前,拧开台灯。
“宋伯贤下午在律信国际待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“对。我现在怀疑他不只是去删数据——他还在安排退路。”
“张维明现在在哪?”
“家里。车还停在小区地库。”
“盯住他。宋伯贤要跑,一定会联系这个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通知顾远征。”
“现在?凌晨一点?”
“现在。宋伯贤涉及的不只是经济犯罪。他的钱流向了Thorne的关联公司,牵着涅槃协议的交易链。这个人跑出去,后果比谭维正还麻烦。”
“明白。马上联系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查一下宋伯贤的护照。有没有第二本。”
烛龙那头键盘声响了几秒。
“公安系统显示只有一本因私护照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他老婆名下有一本。他老婆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,两人没离婚,长期分居。”
“他老婆的护照在哪?”
“不确定。一个长期在加拿大的人,护照不会放在国内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是故意留的。”
陈默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替身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拿他老婆的护照没用,性别不对。但如果他老婆帮他在加拿大办过什么东西呢?”
烛龙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查。”
“快。”
挂了。
陈默站在书桌前。
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宋伯贤从医院消失,到现在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。凌晨的高速没什么车,已经能跑出六十公里。
往南,深城。
往北,省城。
往东,港口。
陈默拿起手机,拨了阿九。
“醒着吗?”
“醒着。”阿九的声音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睡意。
“宋伯贤跑了。可能往港口方向。带两个人,现在去海城港客运码头。”
“截人?”
“不截。看着。他出现了,拍照,报位置。”
“明白。十五分钟到。”
挂了。
陈默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阿福。
“先生?”一声就接了。
“宋天沁的电话你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现在打给她。告诉她,她二叔半夜从医院跑了。让她问问她爸——宋伯贤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资产。房子、仓库、别墅,任何能藏人的地方。”
“现在打?凌晨……”
“现在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放下手机。
走到窗前。
云顶天宫的落地窗外,海城的夜铺开来。凌晨一点半,灯光稀了一些,但没全暗。远处港口的灯塔还在转,光柱一圈一圈扫过海面。
宋伯贤。
五十三岁。宋氏集团第二大股东。在海城经营了三十年。
这种人要跑,不会是临时起意。
下午在律所待了一个多小时。晚上住院。凌晨跑路。
时间线太紧了。
他什么时候决定跑的?
股东会上。
宋天沁把一千一百万美元的事当众摊开的那一刻,他就知道,完了。
不是输了股东会的问题。
是纪委要来的问题。
一千一百万美元流向境外军事承包商关联公司。这个性质,不是经济纠纷,是……
手机响了。
烛龙。
“查到了。宋伯贤的老婆,2021年在加拿大帮他办了一张枫叶卡。永久居民身份。卡在国内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律信国际的保险柜里。张维明替他保管的。”
陈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。
枫叶卡。加拿大永久居民。
有这张卡,他可以从任何有加拿大直飞航线的口岸出境。不需要中国护照。
但他被限制出境了吗?
没有。
纪委的材料今天才递上去。从递材料到正式立案、发出限制出境令,最快也要……
“烛龙。纪委从收到材料到发限制出境令,最快多久?”
“正常流程,三到五个工作日。紧急情况,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材料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今天下午四点。你让我送的。”
下午四点。到现在,九个小时。
限制出境令还没下来。
宋伯贤知道这个时间差。
他赌的就是这个窗口。
“顾远征回了吗?”
“回了。他说国安可以协调,但需要公安部配合。正在打电话。”
“来不及走正常程序了。”陈默说。“让顾远征直接给海城出入境管理局打电话。口头通知,先拦人,手续后补。”
“这个……合规吗?”
“顾远征是国安部第七局副局长。他说拦,没人敢不拦。合不合规,是后面的事。”
“明白。我转达。”
“另外,海城飞加拿大没有直飞。最近的直飞在上海,浦东机场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去上海?”
“不会。四百公里,太远了,他没那个时间。”
陈默想了两秒。
“他会走海路。”
“海路?”
“海城港客运码头。有到韩国仁川的客轮,凌晨两点半一班。到了仁川,转机温哥华,用枫叶卡入境加拿大。”
烛龙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阿九已经去码头了?”
“十五分钟前。”
“……你早就想到了。”
“不是想到。是排除法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。“飞机来不及,高铁有记录,公路太慢。海路,是唯一的选择。”
“客轮凌晨两点半。现在一点四十。还有五十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。
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港口灯塔的光柱一圈一圈地转。
五十分钟。
宋伯贤。
你跑不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