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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感受着体内那些刚刚涌入的香火之力，纯净、滚烫，不是敬畏，不是祈求，而是……感激。
“以前，”她慢慢说，“我以为信仰是人对神的依赖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夏琳望着那些在雨中又哭又笑的族人，“现在觉得，也许信仰是……互相的。”
蒋淑罗转过头看她。
夏琳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。
哗啦啦——
仿佛天终于醒了过来，一直灰蒙蒙的天猛的下起了大雨。
雨水无情的冲刷着四周。
四周的一切犹如琉璃一样不断的破碎，包括还在不停哭笑的部落人，也包括夏琳救下的那些抽出丝的“人“。
夏琳：“等等。”
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，等待着自己如同这片空间一样一同破碎的老者竟然真的停了下来。
“大人，您想问的，我们没有答案。但是，您的希望，在东方。”老者脸上露出了宽容的笑：“感谢您为我们做的一切。现在，我们终于可以解脱了。”
“你们——”夏琳有一些迟疑。
老者却明白了夏琳的意思，“感谢您，我们只是属于旧时代的残留，早就该随着神而离去，如果不是您的到来，说不定我们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完成。”
所以，就让她们随着雨一起离开，回到神的身边。
她郑重的，又虔诚的，向夏琳鞠躬。
那些部落的人也纷纷照做，维持着这个姿态，跟神骨一同消散在空中。
雨越发大了。
仿佛早就憋着一口气，就等着什么时候痛痛快快的来一场。
因此一直没有停的意思。
蒋淑罗念完她方才不间断的经文，这才睁开眼睛。
瞥见她们依然在原处没有动，好似除了这场雨什么都没发生，而刚刚经历的只是幻觉，她极轻的叹了一口气。
随即，蒋淑罗发觉她的灵脉拓宽了不少，这里的灵力似乎也接纳了她，让她吸收起来没有那么痛苦。
“走吧。”夏琳收回目光，“找个地方避雨。”
“不等雨停吗？”
“这雨要下一阵。”夏琳说，“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而且，她们需要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蒋淑罗看着她那个笑容，也笑了。
两人转身离开呆了不少时间的地方，决心按照老者所说的方向，往东方走。
夏琳突然停下了脚步，小幅度的朝着身后挥了挥龙爪。
像是告别。
走了很远之后，蒋淑罗忽然说：“你刚才渡给我的那缕生机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很温暖。”蒋淑罗轻声说，“像晒太阳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。”她说，“我渡过去的，仅仅只是生之气而已。”
雨还在下。
蒋淑罗沉默了，她想：你说我，可你又何尝不是？
如果这个世界上应当有龙，应当有龙神，就应该像夏琳这样。
雨下了很久。
久到蒋淑罗以为这场雨要一直下到天荒地老，下到她们也像那些部落的人一样，消散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。但夏琳找到了一个山洞。
不停下不行了。
不是因为夏琳或者蒋淑罗撑不住了。
夏琳已经是蛟龙，并不怕天地自然之雨。
蒋淑罗是修行者，这些雨蕴含灵力，对她来说只有好处。
而是因为，夏琳迷路了。
东方，可哪边是东方？
平常出门有导航——夏琳一愣，她仿佛自然而然地想起来了很多东西。
而这些冗长的记忆，并没有对夏琳造成负担，反而不断给予夏琳力量。
夏琳也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，整理思绪。
夏琳找到的山洞不大，刚好容得下两人避雨。
洞口有藤蔓垂下来，像是谁挂了一道帘子，把外面的雨声隔得远了一些，闷闷的，反而让人觉得安静。
蒋淑罗靠在洞壁上，闭着眼睛调息。灵力消耗太大，她需要时间恢复。夏琳蹲在洞口，望着外面的雨幕，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石像，又隐约带上了神性。
蒋淑罗睁开眼，看着她的背影。蒋淑罗察觉到了夏琳的不同。
那是稚嫩的蛟龙即将真正化龙的过程。
只不过，蒋淑罗尚未明白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夏琳没有回头。“在想她们。”
“那些……部落的人？”
“嗯。”还有……她认可的家人们。想让自己更强大，想让她快点能够穿越时空、穿越空间。
雨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隙。
蒋淑罗想了想，说：“你觉得她们是真的吗？”
夏琳终于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我是说，”蒋淑罗斟酌着措辞，“她们是神留下的执念诞生的，还是真的曾经存在过的人？”
夏琳沉默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重要吗？”
蒋淑罗一愣。
“她们痛过，怕过，等过，也谢过。”夏琳说，“真不真，重要吗？”
蒋淑罗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重新靠回洞壁，闭上眼睛，“不重要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蒋淑罗轻声说：“夏琳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神最后说的那声谢谢，是对你说的，还是对她们说的？”
夏琳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那一声极轻的“谢谢“，轻得像幻觉，却又清晰得像就响在耳边。
“都有吧。”她说。
蒋淑罗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她谢我，是因为我让她解脱。”夏琳说，“谢她们，是因为她们等了她三年。”
“等了她三年……”
蒋淑罗咀嚼着这句话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三年。
那些人在神的尸骨旁，守了三年。明知神已经死了，明知那具骨头里滋生出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吞噬她们，她们还是守着。
跳那支舞。
一直跳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蒋淑罗轻声说，“信仰是互相的。”
这一次，夏琳没有接话。
雨渐渐小了，从倾盆变成了细密，从细密变成了朦胧。
天地间笼着一层水雾，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，像是谁用淡墨勾勒的轮廓。
“走吧。”
蒋淑罗跟着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颈。灵力恢复了大半，整个人轻松了许多。
两人钻出山洞，雨水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“往东？”蒋淑罗问。
“往东。”
顺着太阳升起的方向，她们顺利的找到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