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biquge5678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孙妤希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失态,担心友人会因此误会什么,想了想,便索性主动说道:“其实最近......我祖父给我看中了一门亲事。”
说着,脸上火烧般的烫,几乎滴出血来。
秦青婳联想方才场景,立即明白了什么,“孙祭酒看中的,莫不是敬文伯府的王三公子?”
孙妤希红着脸点头,又忙羞赧着解释:“其实这事还没公开说定,只是长辈有这个意思,我也是前日才从母亲那里知晓的。母亲私下问我意思,说是若我不乐意,她不管如何都会帮我跟祖父说。”
云逸宁听着,脑中突然有光闪过,原本还模糊不清的记忆,终于被照亮了一角。
是了,定亲!
她上一世听说过的,正是王予初定亲的消息。
上一世王予初的确跟孙家人定亲了,可是跟王予初定亲的不是孙妤希的庶妹孙二姑娘吗,怎的竟变成孙妤希了?
正想着,就听秦青婳好奇问道:“那你怎么想的?你愿意吗?”
孙妤希很是难为情,扯了扯手中帕子,轻声道:“我只是去国子监探望祖父时,见过那人一两面,实在算不得认识他。但祖父向来清正,待我也好,想必是不会害我的,我相信他老人家的眼光。”
秦青婳听了,很替对方欢喜。
孙妤希的母亲一直都担心女儿会跟自己当年一样,突然就被许给个不登不对之人。
当时新朝刚立,先帝鼓励新旧臣联姻,以有利于巩固朝堂局势,她就成了众多联姻牺牲品中的一个。如今那浪潮虽已过了,但高门始终不乏为了利益而联姻的事例。
孙妤希的父亲因不喜自己正妻,对孙妤希这个嫡女也有些恨屋及乌,从小就不大喜爱。孙妤希的母亲也因此十分忧心,只怕女儿的亲事会被其父亲作为利益交换的牺牲品,为此京城的寺庙都跑了个遍,也努力在公婆跟前尽孝,就盼着公婆能为这事主持公道,为女儿撑腰。
孙家的这些家事也不是什么秘辛,之前陶氏和孙妤希已多少向云逸宁母女倾诉过一二。上回往秦家做客,闲谈中提到秦青婳即将出嫁,由此说起了女儿家对各自亲事的想法,孙妤希也多少说了几嘴自己的情况,秦青婳也因此知道了些。
此时听到友人亲事终于有了眉目,秦青婳真心给孙妤希道了声恭喜,又道:“王公子在国子监求学,有孙祭酒一直看着,既然挑选了他,可见此人肯定差不了,这回你终于可以放心了。”
云逸宁在一旁听着,却是越听越不安。
莫非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,上一世最初跟王予初定亲的就是孙妤希本人?
还是说上一世自己道听途说,听错了消息?
又或是上一世中间出了什么岔子,让定亲的人选从孙妤希变成了孙妤希的庶妹?
说起来,在光华寺第一次见到孙妤希时,她就总觉得上一世似是听过什么跟孙妤希相关之事。可上一世她没跟对方接触过,就算听说了相关的八卦也不会多么刻骨铭心,以致现在也还是想不起来更多具体的细节。
难道记忆中跟孙妤希有关的模糊记忆,就是跟她的亲事相关?到底是什么事呢?
云逸宁思绪飞转,却始终毫无头绪,最终只得先将这事按下,跟着秦青婳真心给好友道了一声恭喜。
孙妤希听着好友道贺,却反应过来好友刚退了亲事,觉得自己此时提起这个实在不大合适,便又不动声色地赶紧转移了话题,让婢女去找伙计多加一道蒸酥酪端来,又主动拉着两人重新回到桌旁坐下。
婢女应诺,将窗关上,快步下去安排。
彼时湖上画舫里头,一男子倚窗而坐,视线凝在那重新紧闭的窗户上头,眼前却依然闪现着方才站在窗后的那道杏黄身影,想着对方如何转身浅笑,蹙眉凝思,那音容笑貌,渐渐就跟记忆中在四时斋看见的身影重叠。
说来也怪,他本觉得这小女子无足轻重,也从不曾多想过与她相关之事,然那日在四时斋见了她站在二楼,面对他那蛮横的妹妹,如何挺直脊背陈情,如何伸手做请邀众人为证,那从容不迫的气度,对他说弃就弃的潇洒神情,竟从此深深刻在了他脑中一般,事后时不时就跑出来深深刺他一回。
他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,但也知道这并不是痛,毕竟有情才痛,他跟她还沾不上这一个情字。
不过自那之后,每逢听见妹妹跟母亲在背后咒骂她,他听了就莫名觉得心堵。
今日也是这般,其实这两日国子监休假,他本可以留在家里好好歇上一歇,然妹妹因着四时斋那事被罚禁足,他念及兄妹之情过去看了一眼,结果妹妹一见面就又开始哭着骂,骂那人如何狡猾引得她当众失言,连累她被父亲拿家法管教。
他听得心烦,随便敷衍了几句离开,却又被母亲拉了过去说话,母亲抹着泪让他去找父亲说情把妹妹放出来,口口声声都说那云逸宁如何奸猾,如何故意挑事,其实妹妹根本没有如何,就那样翻来覆去地说。
之前他始终没有告诉母亲,当日他也在现场。
不过幸好他没说,若他说了,又怎会知道,母亲跟妹妹谈及她时,会颠倒黑白到何种程度。
再想想自己之前如何全信了母亲跟妹妹的话,他心里就更堵得慌,觉得那个只凭耳闻就做了判断的自己实在愚蠢太过。
他烦闷不已,今日索性一早就出来会友,好不再被卷入那些女子们的荒唐纠纷之中,更不用被母亲跟妹妹一次次提醒,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无知。
谁曾想,他终究还是清静不了,竟兜兜转转也在这里遇见了她,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些让他恼恨不已的经历。
不过他恼的不是她,而是那个明明该无所谓的自己,偏偏怎么都无所谓不了。
方才他无意抬眸,就看见她站在小楼上,跟身旁友人说说笑笑,惬意自然。
人家如此无所谓,他也应该这般无所谓才对,怎能面上笑着,心里却还一直堵着?
难道这就是主动退亲的好处?
不过奇怪的是,见她这般模样,他理应嫉妒和生气,然他竟莫名只觉得可惜——可惜自己当初没有亲眼看一看她,可惜没能让她认识自己。
若她早就见过他,当日扬言退亲时,她没准就不会走得那般潇洒。方才目光投来时,也能立即认出他,没准还会冲他落寞笑一笑。
若是那般,他想必会给她回一个温润的笑,好安抚她落寞的心,好让她没那么难过,让她知道自己其实跟母亲和妹妹不同,让她因自己释放的善意而一直将他记牢。
不像现在,她竟见他而不识,弃他之后还能这般谈笑风生,如弃了一个毫不紧要物件。
梁应淮想着,一颗心就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搓扁揉圆,情绪起伏全不由他自己。
“若璟!”
正浮想联翩中,忽的有人从旁唤道,声音之大,终于将他飞散的思绪拉回。
他故作镇定望了过去,才发现在座的七八个同窗全都看向了自己,就连刚刚行酒令输了被罚到船头迎着冷风吹笛的王予初,此时也已一曲终了,回到了船舱里,不解地看向了他。
“若璟,你坐那儿发什么呆呢?这下轮到你了!”
说话的同窗笑着举起一根竹签晃了晃,又指了指签上文字,“着新衣者奏一曲,在座也就你着了新衣,该你上了。”
梁应淮反应过来,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长衫,想到今日心烦意乱时随手拿的一身衣裳,不觉失笑摇了摇头。
“人家行简都吹完笛子回来了,若璟你可不能耍赖啊。”
“对,耍赖的话得加罚五杯!不,要罚十杯!”
行简是王予初的字,听着同窗在旁提起王予初吹笛,梁应淮眼前不禁就闪过王予初吹笛时,小楼上突然打开的那扇窗户,以及从那窗户探出头来的身影。
那画面就似一颗小小石子,投入他的心湖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他眼底波澜微动,旋即起身选了一把古琴,拿着走了出去,却是到了船尾,寻了个合适的位置,潇洒一撩衣摆,盘腿席地而坐,将琴放在膝上,抬头看了眼已经落在船尾后头的那幢小楼,深吸了口气,指尖叩响琴弦。
琴音悠悠送出,在湖面徐徐散开,被风送至远处。
他目光流转,看向湖面碎光,又状似不经意地投向暖阳下的那处窗口。
然一曲终了,画舫前行,小楼在光中化作了一个小点,那窗口也依然紧闭着再没打开,更没任何身影探头出来,朝他这边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