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biquge5678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纽特试图重新握住枪,却发现整条胳膊都不听使唤,软塌塌地垂在了身侧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,瞳孔开始慢慢放大。
自从加入南方联盟后,他见过无数战场上的死人,见过炮火连天中冲锋的士兵,但从来没有哪一刻,他的身体如此彻底地背叛了他。
诺亚的反应更直接。
他整个人「咣当」一声又掉在了地上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好吧,确实是因为害怕,但不是那种尖叫着逃跑的害怕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本能的的恐惧。
他的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做出了投降的决定,双腿一软,膝盖着地,双手撑在泥土里,像是一个信徒在跪拜神明。
一旁的乌云。诺亚那匹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战马,则原地开始打起了转。
它转了两圈,马蹄踩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,然后「噗通」一声,前腿弯曲,竟然跪了下去。
跪了下去。
一匹马,跪了下去。
诺亚发誓,这是他第一次见乌云这样。
这匹马跟着他上过战场,听过枪炮声,见过死人堆,从来没有露过怯。
可此刻,它前腿弯曲,跪在地上,低着头,眼珠子往上翻着,露出一大片眼白。
它的嘴唇一开一合,发出「呜呜」的声音,不是嘶鸣,是呜咽!
它在哭。
动物的感觉比人更加敏感。
人能骗自己,能用理性告诉自己「她不会伤害我」,但动物不能。
动物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,不加修饰,不加掩饰。
乌云感受到的,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东西,一种来自远古的、属于食物链最顶端的气息。
此刻,冲田总司倒是一脸平静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艾拉,眼睛微眯,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坏笑。
这个琉球武士没有后退,没有颤抖,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。
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右手搭在刀柄上,像一棵古树。
直到树林里的鸟儿开始因为杀气四处飞散。
先是近处的,几只麻雀从灌木丛中炸开,扑棱着翅膀没头没脑地乱飞。
然后是远处的,一群乌鸦从树冠中升起,「呱呱」地叫着,声音凄厉。
接着是更远的地方,成片成片的鸟儿从林间飞起,黑色的、灰色的、棕色的,密密麻麻,遮住了天空。
他们的头顶上方传来了「叽叽喳喳」的声音,那是成百上千只鸟同时发出的鸣叫,尖锐刺耳。
冲田总司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看向艾拉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不大,但在群鸟的聒噪中却格外清晰。
「你的杀气太重了。」
他擡了擡下巴,示意艾拉朝着北边的方向看去,
「我们这边的士兵似乎要赶过来了。」
听到这话,艾拉猛然惊醒。
一瞬间,周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不少。
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诺亚大口的喘着粗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他手臂上的汗毛在这一瞬软了下去,贴着皮肤。
乌云则双腿发抖,颤颤巍巍地站起来。
它的腿在打摆子,像是站不稳,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住身体。
它看向艾拉,眼睛里满是惊恐。在它的印象中,这个原本很亲近的女人,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暴虐?
此刻的乌云对艾拉充满了敬畏。
不是亲近,不是友善,而是一种动物对更高存在的、本能的敬畏。
艾拉皱着眉,看向嘈杂声传来的方向。
远处的树林里,隐约可以看见人影晃动,那是南方联盟的巡逻队被鸟群的异动惊动,正在朝这边赶来。
她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愤怒。
「你是故意的吧!」
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,但不是失控,而是一种被算计后的恼怒。
冲田总司耸了耸肩,面带笑意:
「你合格了。」
「合格?」
艾拉挑了挑眉,对这个琉球武士的话有些疑惑,
「什么意思?」
「加入我们吧。」
冲田总司冷不丁地说,
「我和纽特两个人准备离开南方联盟,去寻找黄金。」
纽特听到后,大吃一惊。
他连忙跑过去,拽了扯冲田总司的衣角,压低声音急切地说:
「总司,你~」
他有些紧张地看着艾拉。
不是害怕,而是紧张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这趟冒险有这个印第安人的加入会轻松很多。
她的野外生存能力、追踪能力、战斗能力,都是这支队伍急需的。
先前他邀请约翰加入,但对方拒绝了,语气坚定地说自己的伙伴只有艾拉一人。
如果能说服艾拉加入的话,说不定约翰也会加入。
有这两人在的话,找到黄金的概率将会大大提升。
虽说冲田总司看不起约翰,对这个瘦弱的白人充满不屑,但纽特心里清楚,约翰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堪。
在酒馆那一战,约翰表现出的能力与气概让纽特意识到那家伙绝非普通人。
他能让艾拉这样的人死心塌地跟着他,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,能说出「我的伙伴只有她一人」这种话。
这个人不简单。
加上约翰肯定知道一部分藏宝地图。
如果能共享那份信息,这次旅途会轻松许多。
「我拒绝。」
艾拉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纽特的心空落落的。
虽然心里早已知道答案,但他还是不死心。
他看着这个印第安女人,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蠢的问题:
「我能问问原因吗?是为什么?」
艾拉看着纽特。
这个南方联盟的干部,或者说前干部。
站在她面前,眼神里充满失望、期待,以及疑惑。
他的军服有些皱了,脸上有未干的汗渍,看起来不像一个军官,更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旅人。
艾拉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:
「你们白人杀了我们多少印第安人,心里不清楚吗?」
纽特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「我们的土地被你们占了,我们的牛被你们杀了,我们的孩子被你们抢走了。」
艾拉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种平静不是温和,而是压抑。
「我们的财富被你们掠夺了多少,你们不知道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