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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朕……多久能入内探视皇后?」司马照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不休的激动与急切,沉声问道。
陈白苏站直身子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从容不迫地躬身回道:「回陛下,少则三五日,多则十数日。」
「待娘娘气血稍稍恢复,神志彻底安稳,不再受惊扰,陛下方可入内探视。」
司马照缓缓点头,将这一句话一字一句,牢牢刻在心底。
这一问一答之间,他翻江倒海的狂喜稍稍平复,帝王该有的冷静丶章法与气度,也一点点回归身躯。
司马照抬眼,目光缓缓扫视殿内欢喜涕零的众人,龙颜大悦,周身威严与浩荡恩宠同时散开。
大手一挥,声音清亮,震彻整座立政殿:「赏!重重有赏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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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令文华殿大学士王平丶武英殿大学士韩综丶保和殿大学士谢晏,三司共同起草诏书,传旨天下:虞侯张景渊,自塞北不辞艰险,星夜赶赴京城,救治皇后,稳固社稷,居功至伟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!」
「着晋封虞国公!赏千金,爵位准许世袭罔替!特赐入朝不趋丶赞拜不名之荣宠!」
「图绘紫金阁!!!「
一言既出,满殿震动。
国公之位,世袭罔替,入朝不趋。
莫说医者,便是这是文臣之中,极少有人能企及的顶级殊荣!
更遑论百官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最终目标——图绘紫金阁!
张景渊身躯一颤,再次伏地叩首,声音哽咽,激动得难以自持:「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」
司马照微微抬手,示意他起身,随即将目光再次转向立在一侧的陈白苏,眼神郑重,语气沉缓庄重,每一个字都清晰传遍大殿:「张景渊之女陈白苏,年纪虽轻,却医术精深,临危不乱,于生死一线之间力挽狂澜,救中宫,保龙裔,功在社稷,利在大魏。」
「特册封为安国县主,赐郡主品级礼遇,准服郡主冠服,出入皆依郡主仪制!」
「另赐黄金百两,锦缎千匹,京城上等宅邸一座,以彰显朕褒奖功臣之心!」
安国县主。
这一封号,重如磐石。
再加郡主品级礼遇,已是破格隆恩,远超寻常功臣之女所能想像的荣耀。
陈白苏虽不深谙朝堂规制,却也明白这等封赏分量极重。
她敛眸躬身,稳稳行一大礼,声音平静从容:「臣女,谢陛下恩典。」
不惊,不躁,不卑,不亢。
司马照看在眼中,心中愈添几分赞许与欣赏。
此刻,殿外东方已然大亮,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,倾洒而入,照亮整座立政殿。殿内一夜的阴霾与死寂散尽,啼哭化作欢声,焦灼转为欢喜。
大魏中宫,凤体无忧。
皇家嫡脉,再添龙凤。
万里江山,又添一分安稳气象。
张景渊看着激动的陛下,嘴唇翕动,最终是没在这个时候说出皇后身子的后患。
晚些时候,等陛下消化消化情绪。
在向陛下请罪吧。
……
夜色如墨,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满室孤寂。
白日里封赏功臣丶龙凤降生的狂喜还未散尽,司马照独坐御案之后,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案桌上的奏摺。
他挂念着崔娴,实在是无心看这些奏摺。
他也不知从何时起,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殿外更鼓一声声敲在心上,每一声,都像是在提醒他。
这场大喜,来得太过轻易,太过不真实。
内侍轻步近前,低声禀报:「陛下,虞国公张景渊,深夜求见。」
司马照指尖猛地一攥,指节泛白。
不祥之感如乌云压顶,沉沉罩下。
他沉默许久,才哑声开口:「……传。」
张景渊一身常服,未带任何医箱,步履沉重地踏入殿中。
门一合上,他未等司马照开口,双膝一弯,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,额头紧贴地面,脊背绷得如同一张即将断裂的弓。
司马照刚要吐出的「爱卿」二字,僵在喉间。
他强撑着嘴角,想扯出一丝宽慰的笑,声音却先一步发颤:「爱卿白日刚受封赏,正是阖家欢喜之时,怎会深夜入宫?可是觉得封赏不够?」
「臣……罪该万死!」
张景渊一声叩首,声震大殿,字字泣血。
「陛下啊!臣不敢欺瞒陛下!!」
「皇后娘娘本就体虚气弱,胎气过重,难产之时早已油尽灯枯,再拖延片刻,必是一尸三命,母子俱亡!」
「臣万般无奈,才铤而走险,以虎狼之药强行催生产妇,保下娘娘与两位小殿下……」
「臣,请陛下降罪!」
轰隆——
一声惊雷,在司马照脑中炸开。
他方才还稳稳端坐的身躯,猛地一晃,险些从软榻上上栽落。
他伸手死死扶住御案,指节泛青,眼前一阵阵发黑,白日里所有的欢喜丶瞬间碎成一片齑粉。
司马照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半晌,他才找回自己的气息,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:「……会有怎麽样的后果……」
张景渊埋首在地,泪如雨下,一字一句,如刀剜心:「娘娘……自此之后,永难再孕。」
「畏风,惧光……一身病根难除,需长年汤药不离身。」
「更甚者……」
张景渊顿住,不敢说。
司马照目光死死钉在他头顶,喉间腥甜翻涌:「说!」
「……怕是会折损阳寿。」
折寿。
两个字,轻如鸿毛,却又重如泰山。
司马照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眼前瞬间浮现出崔娴的模样。
她温温柔柔地坐在廊下,为他剥去橘皮,指尖纤细,眉眼含笑。
她在他批阅奏摺时静静奉茶,轻声细语,不问朝政,只问他冷暖。
她怀着身孕,仍强撑着笑意,说要为他生儿育女,绵延子嗣,安稳中宫。
那些温柔细碎的画面,此刻一一碾过心头,血肉模糊。
这万里的大魏江山到头来,却要她以命相抵,以馀生病痛,换这一双儿女降生。
司马照心如刀绞,喉头一甜,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「……当真,无药可医?」司马照不死心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最后一丝帝王威严,摇摇欲坠。
张景渊痛苦摇头:「臣,不敢欺君。」
「此伤在根本,无药可医,仅能调养续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