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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之后,内殿帘幕终于轻轻一动。
满殿之人的心,在这一瞬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
率先从帘后走出的,是已然耗尽心力的张景渊。
他一身的戎服此刻早已被冷汗反覆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鬓边发丝也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黏在额角颊边。
他以家传秘术十二金针施救,心神已然耗损到了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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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景渊眼下一片青黑,步履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虚浮。
可即便疲惫到了极点,在踏出来见到上首帝王的那一刻,他仍是强撑着心神,对着司马照艰难地扯出一抹释然至极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,有逆天而为,博得一线生机的庆幸,有不负君恩的安稳,更有从鬼门关将人抢回的松弛。
而跟在他身后走出的,是陈白苏。
少女一身素布浅裙虽已换过,可边角之上仍隐约沾染着几不可察的淡红血痕,额间细细密密的汗珠还未乾透,唇瓣淡得近乎发白。
一望便知方才在内殿之中,她亦是拼尽全身气力,半步未曾松懈。
可即便如此,陈白苏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旧沉静如寒潭深泉,不见半分慌乱,不见半分居功自傲。
如一株立于风雪之中的青竹,乾净丶挺拔丶自有风骨。
张景渊强稳心神,对着御座之上的司马照深深躬身,双臂微曲,行大礼。
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沙哑,却字字沉稳,如金石落地,重重砸在每一个人心上:「陛下,臣幸不辱命。」
「皇后娘娘,母子平安。」
皇后娘娘,母子平安!
这八个字一落,立政殿内先是陷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寂静。
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,静得能听见彼此胸腔之中剧烈跳动的心跳声,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下一刻,压抑了整整数个时辰的惶恐丶焦灼丶不安丶惊惧,在这一刻轰然炸开,化作铺天盖地的狂喜,席卷整座大殿。
「太好了!真是太好了!」
「皇后娘娘平安!小殿下也平安!苍天庇佑!」
侍立在两侧的宫娥与内侍们,一个个喜动颜色,眼眶瞬间泛红。有人压抑不住激动,当场便喜极而泣,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,所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。
所有积攒的惶恐与焦灼,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,顺着脸颊滑落。
陆芷与陆蘅姐妹二人相视一眼,眼底皆是一片通红,泪水簌簌而下,却没有半分悲戚,只有彻骨的欢喜与安心。
萧婉霜靠在椅上,整个人瞬间脱力,只一遍遍轻抚着自己心口,口中不断默念老天保佑,脸上血色一点点回转,慌乱的心终于落定。
崔娴身边随侍多年的总管太监,更是激动得腿脚一软,直接瘫软在地,随即连滚带爬地扑到张景渊面前,「咚咚咚」地用力磕头,额头磕在青砖之上,声声闷响。
他哽咽着,一句话也说不完整,只反覆嘶哑着谢天谢地,谢张大人。
整座立政殿,在这一刻被狂喜彻底淹没。
而御座上的司马照僵在座位上,脑中轰然一声巨响,一片空白。
他少年领兵,中年登基,征战半生,横扫四方,君临天下。
这些年,他受过万邦朝拜,听过无数大捷捷报,接受过数之不尽的恭贺与赞颂。可从来没有任何一刻,从来没有任何一句话,能如「母子平安」这四字一般,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浑身血液疯狂沸腾,直冲头顶,又似整个人轻飘飘浮在云端,不知身在何处,不知今夕何夕。
即便他如今坐拥万里江山,执掌生杀大权,一言可定人生死,一令可动百万军。
可在这一刻,他却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寻常男子,失去了所有帝王的沉稳与冷静。
狂喜冲垮心神的下一瞬,司马照再也按捺不住,袍袖一拂,大步便要向内殿闯去。
他什麽也顾不上,什麽也不想管,只想立刻见到崔娴,见到那个刚刚历经生死的妻子。
可就在他脚步迈出的刹那,一只素白纤细丶指尖带着淡淡药香的手,轻轻一横,稳稳拦在了他的身前。
出手之人,正是陈白苏。
少女抬眸望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,额间仍带着薄汗,气息微促,可脸上不见半分怯意,更无半分畏惧。
她神情坚定,眼神认真,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,不高不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「陛下,娘娘产后极度虚弱,气血两空,元神耗损严重,此刻急需静养,万万不可惊扰。」
一句话,清清淡淡,却如一道无形屏障,硬生生将堂堂大魏帝王拦在原地,脚步一顿,再难前进半分。
张景渊脸色骤变,吓得魂飞魄散,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怎麽也没想到,自己女儿竟敢在陛下盛怒之下(在他看来)拦阻圣驾。
这是触怒龙颜丶杀头的大罪!他慌忙上前一步,「噗通」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青砖之上,闷响一声。
他一边连连叩首,急声请罪,一边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女儿:「苏儿放肆!不得无礼!」
「此乃当今圣上,还不速速跪下请罪!」
陈白苏这才猛然惊觉自己逾越了礼数,神情微变,当即收敛心神,屈膝俯身,便要下拜请罪。
可司马照却早已大手一挥,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满是温和与体谅,没有半分怒意:「无妨,无妨。」
「你说得在理,句句都在理。是朕心急如焚,太过唐突了。」
他连忙上前一步,亲自弯腰,亲手将跪在地上的张景渊扶起,语气恳切至极:「景渊,快起来。」
「此番你父女二人,拼死从鬼门关救回国母,保住朕的皇后,保住朕的皇儿,你们是我大魏的功臣,万万不可再行此大礼。」
说罢,司马照目光再次落回陈白苏身上,眼底没有半分责怪,反倒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与认可。
不卑不亢,心有定见,只认病情不认尊卑,只守医道不慕权贵。
这般心性,这般风骨,才是真正能救人于危难的良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