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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越灵女听了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日头渐渐沉了,落日余晖下。
石疯子领着一队侍卫,站在山脚下,望着远去的青棚马车,眉峰拧成了一团,师傅在出发的前一刻,才说出彻底解决的法子。
只是这法子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····
春日京都多雨,晌午还是艳阳天,到了傍晚,乌云聚拢,天色晦暗,一道惊雷闪过,好似在天上撕开了一个口子,瓢泼大雨倾天而下。
阿妩坐了大半日,待到画完成,她脖子酸痛,半句话都不想说,径直回了寝宫,凤冠拆到一边,吉祥过来回禀,司烨走了,说是等画像上了颜料,再拿来给她看。
她并未放在心上,只卸了凤冠,脱了沉重凤袍,一身轻软地躺在床上。
这一睡竟沉了些,待再睁眼时,雨声敲打着窗棂,她在寂静的寝殿里,听着无边夜雨,忽然就觉出几分冷清。
她拢了衣衫,轻步走到门口,一阵谈话声,透过雨声传进她的耳中。
“听说,苏将军带北疆公主入京了,这会儿下榻在鸿胪客馆。”
阿妩脚步一顿。
又听到张德全的声音,“这事咱家知道,双喜那小子随同礼部亲自去接的人。”
“双喜怎么跟您说的,那北疆公主生的好看吗?”
问这话的是吉祥,她虽听令与司烨,但她的心里到底是向着阿妩的。
张德全撇嘴道:“长什么模样,还真不知道,带着头纱,一整张脸都蒙着,不过,你们放心,她便是长成天仙,也取代不了皇后娘娘在陛下心里的位置。”
说着,张德全又轻叹一声:“咱家算是看透了,甭管陛下有多少女人,他就好你们娘娘这一口。”
吉祥听了,淡淡撇嘴:“那可不一定,要是人真的长成天仙模样,陛下大抵也是好那一口的,食色性也,谁不爱漂亮的,就说我们娘娘,要是生的满脸黑斑,陛下也不能这么喜欢。”
“你个毛丫头懂个屁,只有那等低俗的男人,才看重女人的外表,咱家告诉你,陛下喜欢的不只是娘娘的模样,她身上的味儿,她说话的声音,
她的一举一动,都叫陛下欢喜,用画本子里的话说,几世欠的冤债,注定要载她手心里。”
这话说的几人接不上话,倒是一旁的如意抿了抿唇,“我觉的公公说的也不全对,陛下喜欢娘娘不假,可这喜欢大抵也是掺着执念的。”
“若是娘娘当初不和离,这么多年下来,说不定陛下也就淡了,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,正因为娘娘不愿妥协,才叫陛下越发放在心上。”
张德全愣了下,随即又瞪眼,“你个死丫头,敢忘议陛下,小心咱家告到陛下那里,也赐你一丈红。”
“那这一丈红,咱俩得一块受,谁叫这头是你起的。”
眼见俩人要吵起来,吉祥赶忙劝了一嘴:“好好的,说几句话,斗什么气呢!”
说罢,又岔开话题,再次问张德全:“德全公公,您可知道,陛下给那北疆公主什么位份?”
张德全甩了下拂尘,差点甩到如意脸上,见人吓得一踉跄,心气顺了。
才道:“还没封呢!先让人在鸿胪馆学几日规矩,等到礼部定下吉日再入宫。”
“你们也别操那闲心,甭管她封什么,也不能越过你们娘娘去。”
宫里没有太后,除了皇帝,便是皇后最大。
加之今儿,陛下当众赐琦婕妤一丈红,屁股打的稀烂,便是不死,往后也不能承宠了。
这杀鸡儆猴,往后,六宫里怕人没人再敢同皇后作对了。
阿妩听着外面的谈话,搭在门边上的手,垂落下去。
缓缓走到窗边,心口闷闷的,不由的推开半扇窗,远远的瞧见双喜打着青伞过来,没多久进了廊下,须臾张德全出来。
两人脑袋凑在一起,不知说了什么,张德全便跟着他疾步往外走。
阿妩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,隔窗唤来立在廊下的嬷嬷,小声道:“你跟过去看看,别被发现。”
嬷嬷应声离去。
片刻后,神色慌张的回来。
进屋走到窗前,低声回禀,“皇后娘娘,是郡太妃,她在乾清门跪了一日,陛下不见,她···”说到这嬷嬷顿了一下。
听到这,阿妩捏紧了手中的帕子,“她怎么了?”
嬷嬷低下头,“她夺了侍卫的刀自刎。”
帕子倏地掉在地上,心没由来的疼了一下,半生为男人所困,最后····
又听那嬷嬷继续道:“娘娘,人暂时没死,现下被张德全带人抬去掖庭偏殿,能不能活,不清楚,只这宫内自戕的罪怕是定下了,便是不死,也要废为庶人,终身幽禁。”
听到人被抬到掖庭,阿妩的心一沉,苍白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,目光看向窗外的大雨,眼底激起一点湿意。
知道雍王妃定要为了儿子求上门,是以她一早就递了话给下面,雍王妃求见,一律拒绝。
可现下,听闻,她自刎,阿妩心里苦涩。
她站在窗前许久,望着大雨冲刷着院子,想到早前,雍王妃跪在自己面前,求自己护住她幼子的模样,她深深叹了一声,披了外袍,出了门。
雨点砸在青石板地上,溅落她的绣花鞋上,没一会儿,鞋子就湿了大半。
如意为她执着伞,身后还有吉祥跟着。
“娘娘,”吉祥忍不住开口,“奴婢斗胆,陛下不想您知道这事,就是不想您为此心烦。”
“再说,如今这种局面,您去了又能如何?难道真要应了她,叫陛下留广平郡王一命吗?那小舒受得苦,如何算?”
“一个姑娘家,断了手指,残了手腕,她被广平郡王毁了一生啊!”
阿妩脚步未停,“我知道,所以明知道她往门上递了消息,我也没见她,可广平郡王该死,她不该死,她苦了半生,好不容易熬到如今,我总不忍心,见她如此,且,她死了,她小儿子怎么办?”
那个总跟在棠儿身后,唤姐姐的乖巧孩子,他往后要怎么活?
吉祥听到这话,抿了好久的唇,还想再说,被如意眼神制止。
娘娘心善,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一直都看在眼里,若今儿拦着不叫她去,那往后她但凡想起来,只怕也都是后悔的。
至于她要怎么选,怎么平衡,只要是问心无愧,便都是好的。
雨下的急,阿妩的步子也急。
掖庭偏殿久无人住,一进院子便能感觉到萧瑟。
待阿妩行到偏殿门口,几名看守的禁军宫人纷纷朝她行礼。
阿妩:“免礼。”
说罢,便推开殿门。
雨气涌进来,混着淡淡的血腥气,灯光昏暗,阿妩还是一眼瞧见那躺在床上的女子,脖间缠了一卷纱布,纱布上被血浸透了,那一张脸不在年轻的脸,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。
身边只有一位嬷嬷垂泪守着,这人阿妩认得,是自小拌在雍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,如今也不在年轻了。
第一次见雍王妃时,碧玉年华的女子,端庄美丽,对着旁人,总是礼貌又疏离,唯独每每看向雍王时,眉眼含笑。
“奴婢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嬷嬷跪在地上,朝阿妩磕头,眼泪簌簌的落,就如那檐角不断落下的雨。
“求皇后娘娘,救救她吧!”
阿妩伸手扶她:“嬷嬷请起,我已命人去请太医了。”
那嬷嬷听了,连连给她磕头。
沉闷的响声,在寂静的屋里回响。
如意上前把人扶起,“嬷嬷快请起,您这般,娘娘看了心头更心酸。”
视线落在床上,“叫郡太妃瞧见,心里也是难受的。”
人似乎能听到,方才还紧闭双眼的人,缓缓睁开双眼,瞧见阿妩,眼泪自眼角滑落。
她指尖动了动:“娘娘。”气音轻的像是随时会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