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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九十二章我还是想试一试
掌声响起，礼节性的，却也算热烈。
“下面，请副市长马文兴同志讲话。”
高扬正低头翻阅资料，听到这个名字，手指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主-席台。
身材颀长的青年男子穿着深灰色的行政夹克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，面容清俊，气质沉稳，与马文盛那种张扬跋扈的公子哥做派截然不同。
他微微颔首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高扬心里倏地一紧，他就是马文兴。
马文盛的哥哥。刚从京城部委调回来的副市长。竟然是他主持这场对接会。
真是冤家路窄。
高扬与马家的恩怨，从马文盛到马国明，如今又添了一个马文兴。
而这一次，争夺的是江州地标，项目更大，难度也更大。
马文兴开口了，“双子塔项目，不是简单的商业开发，是城市更新，是产业导入，是江州面向未来的门面。我们欢迎所有有实力的企业参与，但有一个前提——我们要的不是投机客，是共建者。”
他的发言逻辑缜密，从城市规划讲到产业协同，从债务重组讲到风险共担，每一句话都踩在政策的节拍上，既展现了高度，又留足了余地。
高扬听着，不得不承认，这个人的水平，比马文盛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马文盛只会嚣张跋扈、仗势欺人，而马文兴，是那种能在规则里把对手玩死的角色。
这样的人，更难对付。
马文兴讲完，掌声比刚才热烈了几分。他微微躬身，示意大家不用鼓掌了。
接下来是企业家代表发言环节。
主持人拿着名单，目光在会场里逡巡。高扬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速记要点，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了出来。
“下面，请天海集团代表，高扬先生发言。”
高扬一愣。
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。
在这种场合，通常只有南省建工、远东控股这样的巨头才会被点名发言。他坐在后排，位置并不显眼，主持人却精准地找到了他。
全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
高扬缓缓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，迈步走向过道。
他的步伐看起来很稳，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走到话筒前，他推了推那副黑框眼镜。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同仁，”他的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几分谦逊，“天海集团对双子塔项目抱有极大的敬意。今天来，主要是参与，也是学习。江州第一高楼，承载的意义太重，我们不敢轻言必胜，只希望能有机会，为这座城市尽一份力。”
他顿了顿，微微躬身：“谢谢。”
发言简短得近乎低调，没有吹嘘方案，没有展示肌肉，就像他自己说的，只是一个来学习的参与者。
高扬退回座位，感觉到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主-席台上，马文兴正端着茶杯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他放下杯子，拿起话筒，嘴角浮起一个得体的微笑：“这位高代表，年轻有为，却如此低调谦虚，很难得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江州的企业家队伍，素质是越来越高了，既有冲劲，又有分寸。”
他看向高扬的方向，目光温和，像是一位长辈在赞许后辈：“高代表，期待天海集团的方案。”
高扬迎着他的目光，微微点头致意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高扬清楚地看到，马文兴眼底那层温和的笑意背后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假装不认识高扬。
而高扬，也假装没看出那份藏得很深的敌意。
-
会议进入尾声。
住建局领导重新走到台前，清了清嗓子，“下面，我代表工作组，公布本次双子塔项目竞标流程。”
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成流程图，红蓝相间的线条框出几个关键节点：报名登记、资格预审、方案评审、现场答辩、结果公示。
“整个流程，接受社会各界监督。”领导的声音掷地有声，“我们设立了专门的监督投诉热线，号码就在各位手中的资料袋封面上。任何违规操作、暗箱操作，一经查实，严肃处理。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选出最合适的合作伙伴，让双子塔涅槃重生。”
高扬坐在座位上，把那个投诉电话记在了笔记本的角落。
流程看起来无懈可击，公正透明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会议正式结束。
人群开始往外涌，高扬收拾好文件，随着人流往会议厅门口走。刚踏出大门，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。
“高总，请留步。”
高扬回头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台阶上，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，胸前别着南省建工的徽标。
他面带微笑，目光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像是老师在打量一个还算聪明的学生。
“刚才的发言，很精彩。”男人伸出手，“南省建工，副总经理，白正刚。”
高扬握住他的手，掌心传来对方恰到好处的力道：“白总，幸会。”
“我很欣赏你，”白正刚松开手，双手插进夹克口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，“这么年轻就能代表天海集团坐在这里，说明你有本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嘴角依旧挂着笑，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：
“你们规模再大，也只是私企。私企想要和我们国企竞争这个项目，赢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。所以我建议，你们主动放弃，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，去做点别的事，免得浪费时间。”
这话不算难听，甚至没有威胁的意味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提醒。
高扬看着他，平静地笑了笑：“谢谢白总的提醒。不过……我还是想试一试。”
白正刚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，摇了摇头，“年轻人有冲劲，我理解。但我说句实话，就算我们南省建工最后不能胜出，接盘的也只会是其他国企或者央企。”
“民企嘛，就是来凑个热闹，走个过场。到了下一轮正式竞标的时候，你们基本就退场了。不信，你等着看。”
他说完，拍了拍高扬的肩膀，像是长辈在教育晚辈，然后转身大步离去，背影透着一股笃定的从容。
高扬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他低声自语，转身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