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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九十三章不战而屈人之兵
回到度假村办公室，高扬连饭都没吃，直接打开电脑，调出了最新的行业动态和项目公告。
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条扫过，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正如白正刚所说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民营企业，几乎在会议结束后就纷纷选择了退出。
有的发了声明，表示“战略调整，暂不参与”。
有的更直接，连理由都懒得编，默默撤回了报名材料。
高扬数了数，最初有意向的十几家企业里，国企和央企岿然不动，而民营企业就像退潮的海水，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真正进入下一轮资格预审的名单里，私企当中，只剩下天海集团一家。
高扬靠在椅背上，摘下那副黑框眼镜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难。难的不是方案，不是资金，而是那道看不见的天花板——体制内的游戏规则，国企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，以及民营企业天然的身份劣势。
他现在是孤军奋战。
天海集团再大，在那些人眼里，也不过是个“凑数的”。
高扬重新戴上眼镜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八十页的方案上。
他拿起红笔，在封面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“既然只剩一家，”他低声道，“那就让我这一家，把你们全部拉下马。”
-
马家书房。
马文兴坐在红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，身姿端正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剑。
他刚从会场回来，行政夹克还没换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，热气袅袅上升，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。
马国明坐在书桌后，比前段时间又瘦了一些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，像是两口枯井里燃着的余火。
“爸，我今天见到高扬了。”马文兴开口，“我特意让人安排他发言，想摸摸他的底。”
马国明手指一顿，“怎么样？”
“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。”马文兴抿了口茶，眉头微蹙，“非常低调，却又不卑不亢。面对满场的国企巨头，他没有硬碰硬，也没有露怯，把自己摆在一个‘学习者’的位置。这种姿态，进可攻，退可守，让我很是意外。”
马国明沉默片刻，缓缓靠向椅背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：“那个年轻人，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付。你弟弟就是太轻敌了，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马文兴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父亲：“文盛的事，有没有影响到您？”
马国明苦笑一声，“他是我亲儿子，他出了事，我怎么可能不受影响？这一阵子在省里，我都是夹着尾巴做人。常委会上，我主动做了切割，可那些同僚的眼神，那些背后的议论，像刀子一样。”
“要不是京城的老领导托着我，在关键时刻说了句话，我这一次肯定退居二线了。就算现在，我也是如履薄冰，稍有不慎，满盘皆输。”
马文兴垂下眼，点头表示理解。
身居高位，但其实一样凶险。
政圈的容错率比商圈还要低，一旦下去，想要重来就难了。
马国明直起身，目光陡然变得凌厉，“双子塔项目是大项目，是江州的脸面，谁都可以拿这个项目，就是高扬和他代表的公司不行！”
“文兴，你现在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，这个项目在你手里握着，你必须把他挡在门外。这是为我们马家，也是为你弟弟，讨一个公道。”
马文兴没有立刻应声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爸，我却有另外的想法。”
马国明挑眉：“哦？”
“我刚从部委调回江州，根基未稳，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。”马文兴转过身，目光与父亲相接，“大家都知道马家和高扬有过节，我如果公开插手，强行把他挡在门外，我担心会被人抓了把柄，说我们以权谋私、公报私仇。现在是非常时期，我们马家经不起再折腾了。”
“所以，我不准备干预。竞标流程是公开透明的，工作组里有那么多人盯着，我若动手脚，风险太大。如果高扬真有本事，这项目给他……也没关系。”
马国明眉头紧锁，正要开口，马文兴抬手止住他：
“爸，听我说完。项目拿到手，这只是开始。真正运营成功，还差得远。双子塔是个烂摊子，债务复杂，工程续建难度极大，后续招商更是千难万险。如果让这个项目砸在他手里，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攻击，造成最大的伤害。”
他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，冷得像冰：“我们可以想办法，让他在运营过程中‘犯错’。资金违规、工程事故、债务纠纷……随便哪一项，都有可能把他送进监狱。到那时候，他是咎由自取，谁也挑不出我们马家的毛病。”
马国明愣了一瞬，随即定定地看着长子。
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
忽然，马国明笑了。
他重重一拍扶手：“好！好一个‘不战而屈人之兵’！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走到马文兴面前，伸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，目光里满是欣慰：
“文兴，你确实是比文盛强多了。文盛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，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。既然你有主意，我就不干涉了，你见机行事，该放手时放手，该收网时收网。”
马文兴微微躬身，“明白，爸。您安心休养，这件事，我来操盘。”
-
这边。
高扬刚把竞标的资料整理完，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。
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总部转接的号码。
接起来，听筒里传来周正和秘书平稳而客气的声音：“高总，晚上八点，周主-席召集临时视频会议，请您准时参加。议题是双子塔项目的最新进展及情况汇报。”
高扬：“明白，我会准时上线。”
董事会那边，对这个项目应该还是存在内部分歧。
所谓的“原则性同意”，听起来是绿灯，实则是一道带着苛刻前提的窄门。
周正和是在努力挺他。
周正和作为董事局主-席，力排众议把这个项目推到他手里，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。
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，他高扬不好交代是小事，恐怕连周正和的位置都会受到冲击。
那些原本就反对的董事，绝不会放过这个发难的机会。
他不能输。
不只是为了自己，更是为了那个在董事会上替他说话、把筹码押在他身上的人。
晚上八点，视频会议准时开始。
高扬打开摄像头，调整了一下坐姿，目光落在屏幕上周正和那张沉稳的脸上。
“高总，开始吧。”周正和开口
高扬深吸一口气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