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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五章水太深
高扬看着周区长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试探，更没有威胁，只有坦诚的迫切。
新官上任三把火，周定远需要一把旺的，烧出动静，烧出名声，烧出让上面看得见的东西。
“周区长，”高扬往后靠了靠，“临江项目才刚启动，我这边资金、人力都绷得很紧。再开一个新项目，怕是力不从心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周定远点头，“不是让你立刻上马。先谋划，先立项，先把声势造起来。我在合山区大概会呆五年，前两年打基础，后三年见成效。高总，你懂我的意思。”
高扬大概懂。
造势，立项，圈地，规划，这些前期工作不需要真金白银的大投入，却能换来一纸批文、一块好地、一个“政企合作典范”的招牌。
等周定远的政绩攒够了，项目再慢慢推进，届时他或许已经更进一步，而高扬也拿到了稀缺的城市核心资源。
“什么方向？”他问。
周定远眼睛一亮，知道有戏。
他从沙发扶手下抽出一份折叠的图纸，在茶几上摊开，是绿山区的地形图，用红笔圈了几块地。
“这一块是废弃的军工旧址，三百多亩，政策上鼓励盘活存量用地。我想做一个‘数字文创产业园’，结合你们度假村的文旅资源，搞沉浸式体验、影视基地、电竞赛事中心。年轻人喜欢，上面也支持，容易出亮点。”
高扬低头看图，手指沿着红线描摹。
那块地他去过，小时候妈妈带他去踏青，路过那片围墙高筑的厂区，门口有站岗的士兵，里面隐约传来机器轰鸣。
后来军工厂搬走了，围墙倒了，荒草丛生。
“军工旧址，”他开口，“土地性质复杂，产权在军方还是地方？”
“军方已经移交，”周定远显然做过功课，“产权在区里，但规划指标卡得死，住宅不让建，商业配比有限。所以要靠你们这种有品牌、有运营能力的企业来整体设计，以产业名义突破限制。”
高扬感觉，这项目有意思。
之前的临江康养项目，虽然是他在做，但主体设计不是他。
这个项目如果做，他想多融入一些自己的想法。
“周区长，”他把图纸折好，“这事我记下了。回去让团队做个初步研判，有眉目了，第一时间找您。”
周定远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有一种把赌注押在高扬身上的信任。
“高总，”他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绿山区的水深，但鱼也大。我掌舵，你撒网，咱们弄出点动静来。”
高扬握住他的手，两人对视两秒，同时松开。
然后都会心一笑。
周定远准备告辞，高扬送到门口。
板房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奥迪，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。
高扬脚步顿了顿，忽然开口：“周区长，您走了以后，您的接任者会继续支持我们这个项目吧？”
周定远转过身，看着高扬，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个：
“这是个好项目，区里肯定会支持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手指在车门上敲了两下，“这样吧，改天我攒个局，我把区长请来，你们也聊聊。以后好办事。”
高扬点头，心里盘算着这顿饭该怎么安排。
度假村那边有私密包厢，高尔夫球场也能活动开，环境够档次，又不会太张扬。
他顺口接道：“那要不到我的度假村去？那边可以打球，也可以喝茶，安静，适合谈事。”
周定远摆手，“那不行，我们有规定，不能去。”
高扬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公职人员出入企业经营的私人会所，敏感，容易落人口实。
他笑笑，表示理解，没再坚持：“那周区长定地方，我配合。”
周定远“嗯”了一声，弯腰钻进后座。
车门半掩着，他忽然又探出头来，像是随口一提：“我昨天和朋友喝茶，听说了一个消息，不知道这消息对你有没有用？”
高扬往前凑了一步：“您说。”
“我听说江州双子塔那边在找接手的人，”周定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，“条件开得还不错，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。”
江州双子塔高扬当然知道。
江州第一烂尾楼，也可以说是南省第一烂尾楼。
本来要建江州第一高楼，两栋塔楼，设计高度四百米，快封顶时开发商爆雷，资金链断了，上下游的供应商都欠了钱，已经停摆快三年了。
玻璃幕墙装了一半，像个被剥了皮的巨兽，蹲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，日夜杵在那儿，成为江州的一个伤疤。
因为房地产市场不景气，一直没人接手，政府也头疼，想盘活，又找不到合适的下家。
他站在原地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自己本来就要筹备亚洲总部，如果这个楼能接过来，把亚洲总部搬进江州第一高楼，是不是很气派？
天海集团的招牌，往双子塔顶上一挂，整个江州、整个南省，谁看不见？
“周区长，有更多内幕吗？”
“这你得自己去打听，”周定远把车门拉上，玻璃降下半截，“我只是听说，政府在低价出让，附带债务重组方案，比重新拍地划算得多。但水也深，债务关系复杂，供应商、银行、业主，一堆烂账。你要是有兴趣，找个靠谱的中间人，先探探底。”
高扬点头，再次表示感谢。
周定远最后看了他一眼，升起车窗，奥迪缓缓驶出工地，扬起一片细碎的尘土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送车子消失在路口，脑子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
双子塔，亚洲总部，江州第一高楼，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碰撞，炸出一片金光。
如果前端业务中心落在江州双子塔，那是什么格局？
掏出手机，他拨了个号码给骆宾。
响了三声，接起来，“高总？”
“骆先生，”高扬往板房方向走了几步，避开工地噪音，“江州双子塔，您知道吗？”
“烂尾那个？”
“是。听说政府在找接手方，条件不错。我想……”
“你想把亚洲总部的前端中心放那儿？”骆宾竟然已经猜到了。
“有这个念头，”高扬没否认，“但水太深，债务复杂，想先听听您的意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