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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慢地拧开粥碗的盖子递回去,无声地催他多喝几口。
付言默默收回目光,强迫自己专心开车。
车子颠簸着拐过几个弯,顺着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,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院门旁边挂着一块木牌,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——“霞光福利院”。
付言下车去拍门,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没过多久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,探出半颗脑袋来。是个半大的男孩,估摸着十一二岁,干瘦干瘦的。
看见外面站着三个陌生的成年男人,他下意识地把门又合拢了些,怯生生地开口:“你们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季如庭走上前,微微弯下腰,目光与他平齐:“我们找张院长。她不在吗?”
“刘老师去婷婷的新家回访了。”男孩一板一眼地回答。
季如庭温和地笑笑,轻声问:“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?”
男孩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?”季如庭的声音又放软了些,“我们是刘老师的朋友,今天特意来看她的。”
男孩犹豫了一会儿,目光谨慎地打量着他们三人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总算侧过身,把门缝推大了些,沉默地示意他们进来,随后安静地走在前头带路。
院子比想象中要大得多。青砖铺地,缝隙里长着一丛丛矮矮的草,踩上去软软的。左手边是一片菜地,整整齐齐地分成几垄,青菜、萝卜、小葱,叶子绿油油的,显然是有人在天天打理。菜地边上立着几根竹竿,两株丝瓜藤顺着爬上去,大半已经枯了,还挂着两个干瘪的老丝瓜,风一吹便轻轻晃一晃。
右手边靠墙是一排低矮的铁架,上面倒扣着几个搪瓷脸盆,旁边是水泥砌的水池,水龙头擦得锃亮。水池边上的半自动洗衣机露天放着,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。院子中央是一棵大槐树,粗壮得一个人抱不过来,树荫底下铺了一圈碎石子,摆着几张塑料小凳子和一张矮桌,桌角被磨得圆溜溜的。
靠东墙有一架简易的秋千,铁链拴在两根粗木桩上。旁边立着一根篮球架,漆面斑驳,篮网破了一个大洞,白色的网兜在风里微微打转。
院子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,白墙灰瓦,看得出有些年头。墙根的水泥剥落了几块,露出下面的红砖。一楼窗前种着一排冬青,枝叶修剪得整齐。二楼窗户安着老式的绿纱窗,纱面上几个小洞,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贴着。二楼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,藤蔓垂下来,长长短短地飘着。
男孩领着他们走进堂屋,光线暗下来一些,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。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,铺着一块蓝白格子的塑料桌布,桌边围着几个小孩子在画画。看到陌生人进来,他们不安地抬起头,齐刷刷地望过来。男孩低声说了句什么,那几个小孩子便抱起画得花花绿绿的画纸,噔噔噔跑向左侧的房间。门还敞着,能看见里面并排放着几张单人床,床单是同一款浅蓝色,有几个孩子还在睡,新进来的那几个便安静地坐到床边。
靠窗摆着一排小矮柜,每个柜门上都贴着一个名字标签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孩子们自己写的。窗台上那几盆绿萝长得很旺,藤蔓垂下来,碰到窗沿又弯回去。
男孩放下门上的大红色门帘,隔绝了视线。他站在桌边,局促地指了指椅子:“你们坐吧。”
他转身从茶盘里翻出三只干净的玻璃杯,拎起暖水壶倒了水,轻轻推到他们面前。
季如庭在桌边坐下来,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杯子,没有喝,只是看着水面微微出神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院子里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,嘎吱作响。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,脚步声穿过青砖地,不急不缓地走近。
门被推开了。刘霞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钥匙,另一只手拎着一兜土豆。季如庭从桌边站起来,顾逾明和付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“刘姨。”季如庭开口,“还记得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