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秒记住【笔趣阁】biquge5678.com,更新快,无弹窗!
第397章暗货(第1/2页)
2030年2月3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962天。
隔壁赵国栋翻了个身,墙板那边停了一阵。
乔麦靠墙睡了一段。她睡得浅,门外换岗脚步一近,眼皮就会抬起来。于墨澜后半夜才合眼,左臂垫在毯子外,不敢压实。
煤炉子的炭芯塌了,于墨澜拿铁钩子钩火。
乔麦在床边坐起来。
“我想上坡看看。”她说,“不光看货。西台这些本地户怎么过日子,我想看。”
于墨澜把炉灰拨到一侧。
“任务呢?”
“谁想管你们那狗屁差事,写报告的是你和老赵。”乔麦捋了两下头发,“我就是想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活。昨天集上那些烟、酒、巧克力、皮货,不像散户临时捡来的。”
隔壁赵国栋咳了声。墙板薄,咳声从煤炉子那边传过来,又被门外换岗的脚步盖住。
于墨澜等脚步过去,才说:“昨晚的船先别讲。老赵一掺进来,码头那边也会跟着动。”
“知道。”乔麦说,“我不问船。我问柜台。女人上坡挑东西不扎眼。”
“你自己去?钱呢?”
“你问老赵。”乔麦把帽子戴回去,“我不爱跟人搭话。一起去,你付钱,我挑货,没毛病。”
于墨澜看着炉膛里那点红芯。核验要有东西带回去,不能只靠嘴说;人也要带回去,不能把命搭在西台坡上。他把这两件事都压在表情下面。
门帘外有人敲门。
古莹提着暖壶和玉米饼进来。水盆放到小凳上。她的视线从于墨澜胳膊到乔麦鞋面走了一圈。
“麻烦你了。”于墨澜说。
古莹把饼放下:“这有啥,你们是客人。昨晚睡得还行?”
“有点冷。”乔麦说。
“今天坡上人多。”古莹把饼放下,“你们要买东西赶今天,最近有外地人来,明后天还得涨价。”
乔麦擦完脸把水盆边的毛巾拧了拧。
“姐,这坡上哪儿还有大牌卖?昨天集上有香水和皮货,我怕买到假货。”
古莹把毛巾接过去。
“集上没看到满意的?商场那边还有,这两天还放电影。”
“商场还放电影?”于墨澜问。
“二楼电影院还能用,就是电不稳,只放下午一场。就以前那几个库存片子,翻来覆去放。小孩爱去,活着总得有点念想。”
“那去凑个热闹。”乔麦站起来。
古莹笑了声。
“西台这些东西贵,但都是真大牌。以前柜台上怎么摆,现在能找回一点样子。对了,住民证拿好,没证算流民,只能去外面的集。”
古莹走了,赵国栋随后进屋。他进门先把帘子压回去。
“吃完了?”
“还没吃呢。咋,你吃的跟我们不一样?”乔麦问。
赵国栋没理她:“西台你们看见了。”
于墨澜说:“看见了,这边人过的比渝都还好。”
“这边只认钱。”赵国栋说。
“乔麦想去坡上商场看看,手里的钱不够。你那边还有吗?”于墨澜说。
乔麦开口:“想买件皮衣。”
赵国栋看她,又看于墨澜。
“我身上没多少钱。出来前没按买皮衣带钱。”
乔麦看向于墨澜。
“回渝都我还你。”于墨澜对赵国栋说。
赵国栋没急着接:“看货可以,别忘了这次出来的任务。回来你跟我讲清楚。”
“讲。”于墨澜说。
“你别只顾着把报告写好看。”赵国栋说,“西台是重要产出点,别把码头拖进去。”
于墨澜说:“我也想回家。”
“我找古霄借。我就说你女人想上坡挑件好东西。”赵国栋掀帘出去。
乔麦朝于墨澜撇嘴。
“听见没,他真敢这么说。”
于墨澜把饼分成两块,把薄的那块递给她。
“再乱说没吃的。”
“回去让嫂子打死你。”
乔麦接过去,咬了一口,没再逗他。
赵国栋没耽搁,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和一包白底烟。
“两千。”他说。
于墨澜接过信封,没拆。
“这么多?借的?”
“他说不用还。”赵国栋拍掉外套上的水珠,“原话,过年上坡买点东西,别让人说西台待客寒酸。烟也给了,说给你抽。”
“就给一盒烟,老赵你自己没留?”乔麦问。
“我不缺。”赵国栋对于墨澜说,“你拿着。对外你付钱,她只管挑货。她一说话全是刺,容易让人记住。”
赵国栋把钱推给于墨澜。信封里是二十张一百钢票,票面整齐,崭新的,没沾油灰。
“你今天还不上坡吗?”
“委员会盯上了。”赵国栋看着乔麦,“你们也是,别亮证,别把人逼急了。能用钱就用钱,别乱套话。”
于墨澜把信封封口翻给乔麦看,乔麦只摸了一遍。
“知道。”于墨澜说。
商场在坡上,门头缺了右侧几个字。台阶上有人扫过。滞留的外地人缩在防风布后头,有人面前摆着纸壳子,写着“力工、木工、油漆工”。
铁栅门里亮着两排灯。玻璃橱窗还剩大半,旧广告纸贴在内侧。这里和集市不一样,先查住民证,再收一百进门钱。门后挂着两块小木板,一块是粉笔写的电影放映单,另一块写“无证禁止入内”。
“住民证。”防卫队拦住二人。
于墨澜先把证件递过去。再把一百交上。两支烟在证件下面,没往前推。
防卫队员翻看住民证。
“渝都来的?原籍嘉余?”
“路过看看熟人,跟码头联防那边住。”于墨澜说,“听说有电影看,再买点东西。”
防卫队员把钱和烟夹在指间,朝乔麦看。
“买什么?”
乔麦挽住于墨澜右臂,肩往他身上靠。
“皮衣。香水。”她说,“钱够就买。”
她帽檐压着眉眼,说话尾音故意往上扬,但于墨澜听着怪怪的。
“别往地下走。看电影在二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一楼中庭挤着人。灾前的柜台都被砸过一遍,重新摆过。手机店改成糖烟摊,金饰柜台上摆酒。下楼的扶梯拆了,黑漆漆一个大洞用砖围着。上楼的扶梯不转了,有人在往上爬。
电影院入口在二楼,门口排着队,一个本地孩子正把巧克力掰给妹妹,他爸在旁边看。于墨澜多瞧了一眼,那男人夹了个皮包,手上白白净净,没有老茧,有点农村暴发户的气质。
放映厅只开了一个,还没开场,门缝透出一块白幕。
于墨澜和乔麦先跟着人流进了厅。看电影还要收进场钱,倒是不贵,五十。屏幕上放的是灾前城市喜剧,开头一段地铁站,人群从闸机口涌出来,广告屏上亮着奶茶、新车和手机。
厅里有人跟着笑。
于墨澜听见笑声从前排传回来,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看一群人为了假的事发笑。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397章暗货(第2/2页)
乔麦坐在他身边,靠过道。片子里女主角提着购物袋穿过商场橱窗时,她把视线从屏幕边缘挪到侧门,数了一遍门口换岗的人,数完才继续看电影。
于墨澜没看乔麦。他看着屏幕上干净的扶梯和整排灯带,想起他最后一次带小雨看电影,散场后小雨非要把票根夹进书里。
半场不到,于墨澜缓过神来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再坐就真是来看电影了。”
两人离开影厅,到了糖店。乔麦的手从于墨澜臂弯里抽出去,装作看糖的样子。经过柜台时,她把脸凑近玻璃,观察服务台、员工通道。
“枪很杂,不少。”乔麦小声说。
于墨澜停在卖香水的柜前。
柜台后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耳垂上戴金色耳钉。她手边摆三只方瓶、两条皮带、几包外烟,柜台里还垫着灾前专柜的黑绒布。
“给她买嗦?”女人打量着二人。
“她看上了。”于墨澜说。
女人把一只方瓶推出来。
“能试吗?”乔麦问。
“这个贵哈。闻不要钱,喷身上就算买了。”
乔麦凑过去闻,鼻尖刚碰到瓶口那股香味,眉梢就挑起来。
“味儿太冲。上身半条街都闻得出来。”
女人笑了声。
“外地来的嘴还挑。”
于墨澜拿起一条皮带看。皮带孔打得很整,皮边没被雨泡过,比集上那些散摊上的还干净。
“这货这么新,江上来的?”于墨澜问。
女人没理他。于墨澜放回皮带,又拿起一包外烟。
“昨天集上也有这种。”
女人把烟拿回去,手按在烟盒上。
“江上来的噻,我这比集上货全。别的少问。”
“不报船也能跑江?”于墨澜当着乔麦随口问。
女人把烟盒收进柜台里。
“买不买嘛?”
铜江东线有清线队,有护运船,有沿岸哨卡。非报备船只会直接击沉。昨晚那种船能进西台,靠的不会只有夜色和胆子。
“你柜上就这些。有更像样的没有?邵老板来了吗?”于墨澜想起集上听见的名字,随口报了一下。
女人盯着他,指尖在柜台玻璃上点了点。
“你知道。看后面的货先放一百,看不上不退钱。”
于墨澜把一张一百放到柜边。
“你们不是西台本地户嗦?”女老板问,“码头那边的人?”
“沾点交情。”于墨澜指着乔麦说,“她嫌冷,想穿件好看的。”
乔麦在旁边放下皮带。
“这个针脚不行。”乔麦把皮带翻到扣眼背面,“你别当我土老帽。这货卖一百都亏心。”
女人看她两秒,终于把钱收进柜台。
“二楼服务台找顾穗,今天她在。真舍得花钱,有人带你们往后看。别在一楼问。”
电影厅还没散场,海报背后是亮到刺眼的城市夜景。刚才厅里的笑声还挂在门缝边。二人转到西侧服务台,柜台后的账本和袖标已经把那点热闹隔开。
顾穗坐在西侧服务台后。她今天没戴防卫队袖标,旁边倒是站着两个戴袖标持枪的男人。
于墨澜和乔麦过去。
“那女的是集上收钱的。”乔麦没转头,低声说,“不知道她在这是干什么。”
顾穗扫视着两个人。
“干什么?”
“一楼柜台让我们上来。”于墨澜说,“说这里有好货。”
顾穗把账本翻到一页。
“看什么货?”
“衣服,包什么的。”于墨澜说。
“先放一百。看上再谈价。”
于墨澜放钱。
顾穗看了一眼:“新钢票。渝都来的?还是码头上的?”
“不都是钱?西台的人喜欢问这个?我们进门就登记了。”乔麦说。
顾穗抬起眼睛,旁边的守卫手摸到了枪把上。
“我们是古队长的朋友。”于墨澜不得已开了口。
“下回早说,别等着人问。”顾穗把钱收进箱里,朝旁边的矮个子男人点了点。
矮个子领他们去布帘后头。
皮货挂了两排,旁边有酒箱和外烟。帘子掀起时,电影厅里正放到一段老歌,旋律从墙里钻出来。乔麦从一件皮衣袖口摸到下摆,嘴里挑刺。
“薄。线头也多。领口这里补过,穿两回就露底。”
“你女人眼尖。”矮个子说,“识货。”
于墨澜说:“她以前就看这个。”
矮个子把一件更软的取下来。
“这个贵,三千。你们要是花得起,北边来的皮货、烟酒都能拿。还有更实在的。”
“什么叫更实在?”于墨澜问。
矮个子看了看乔麦,没多说。
“灾后这两年什么没见过。”于墨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。
“船上、地里、矿上缺能干活的,这有。”矮个子说。
于墨澜把话搁了一会。他把衣服递给乔麦,让她“好好看看料子”。
“你先看。”矮个子说。
“商场门口不是有人在找活儿么?”于墨澜问道。
矮个子又说:“跟那不一样。”
“不好看。”乔麦把衣服递回去,“不买行吗?”
“行,看货钱不退。”矮个子把衣服挂回去。
于墨澜问:“你说的在哪儿?”
“交钱,领牌。”
回服务台时,矮个子男人跟顾穗耳语了几声,顾穗把一块木牌放到手边。
她问于墨澜:“下去几个人?”
“两个。”
“她也下去?”
“她跟着我。”
顾穗的视线落到乔麦身上。
“别看热闹,别乱伸手。看不懂就站你男人后头。”
乔麦低着头嗯了一声,把手收回外套袖口里。
顾穗把木牌扣在账本边。木头巴掌大,一面写着“17”,背面刻着西台的印。
“这牌明晚用。晚片散场后北门员工通道下地下一层。两个人入场费两百,牌押金五百。丢了自己认。钱带够,不够就别在下面硬问。”
于墨澜从信封里数出七张一百。
顾穗把钱收进箱里,才把木牌推给他。
“出来找我退钱。”
木牌落进于墨澜手里。电影厅里又传出一阵笑,门口有人探头喊孩子别乱跑。
下坡回码头时,赵国栋在岗屋等着。
“买什么了?”
“什么也没买,交了一堆钱。”于墨澜只给他看木牌,“明天商场北门下地下有别的货。登记那女的不是善茬,我把古霄报出去了。”
赵国栋问:“你们要去看?”
“你知道那边有什么?”乔麦问赵国栋。
“别动手,不要把码头这边拖进去。你要写报告就活着回去写。”赵国栋说。
“你总是当谜语人,不知道这样很烦吗?”乔麦说。
“你们看了就知道。”赵国栋叹了口气,把木牌翻过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