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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本是为苏窈月解围，没承想却像往热油里添了把柴，宴会厅内的议论声非但没减，反而愈发汹涌。
今日在场的富家子弟与夫人们，大多听闻了苏家前两日的风波，本就对此事揣着各种猜测。
沈夫人的话无疑坐实了他们的猜想——苏窈月的确是被吓得失了常态。
“果然是吓破了胆，连句话都不敢说，这要是真接了苏家的担子，能成什么事？”有人端着酒杯，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。
“哎呀，也别这么说，毕竟是差点丢了性命的事，换作谁都怕。”另一人假意劝和，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兴味。
“你们说，她该不会是……得了自闭症吧？”
一道窃窃私语像藤蔓般传开，带着恶意的揣测。
“我看悬！你瞧她现在这模样，头都不敢抬，往后苏家要靠她立足港城，怕是难咯！”
“呵呵……豪门里出了个连话都不敢说的继承人，这传出去，苏家的脸面怕是要丢尽了！”
那些议论像淬了毒的针，一句句扎进许意耳朵里。
她忍不住皱紧眉头，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，指节几乎要嵌进丝绒面料里。
明明是窈月的成人礼，却被这群人当成了肆意践踏的戏台。
林薇薇见舆论已然被挑起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，当即乘胜追击。
她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：“不近人情？沈夫人这话，倒是给我扣了顶老高的帽子。”
她转向赵明赫，故作委屈地挽住他的胳膊：“我也不过是想替明赫鸣个不平罢了。他费尽心思给苏小姐挑了这份礼物，跑前跑后忙活了好几天，结果呢？连句‘谢谢’都换不来。倘若这都算不近人情，难不成要明赫把这委屈硬生生吞进肚子里？”
说到这里，她故意顿了顿，缓缓转过身，视线像把扇子似的从在场众人脸上扫过，最终又牢牢锁在苏窈月低垂的脸上，声音陡然拔高，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当然了，明赫向来大人大量，倘若只是他一人受些委屈倒也无妨。”
林薇薇话锋一转，语气里的挑拨意味愈发明显。
“可在场还有这么多宾客，都是特地来给苏小姐贺喜的。难不成……待会儿苏小姐也打算这样一言不发地应付过去？连句招呼都不打，连份谢意都没有？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，怕是要说苏家不懂规矩，怠慢了客人吧？”
这话像一把软刀子，既堵死了苏家“示弱”的路，又将所有宾客都拖进了这场纷争。
——谁也不想被说成是“可以被怠慢的人”。
果然，她话音刚落，人群里便响起几道附和的声音。
“林小姐说得是，再怎么样，也该出来见个礼。”
“便是再害羞，基本的礼貌总该有吧？”
沈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没想到林薇薇竟如此伶牙俐齿，三言两语便将局面彻底搅乱。
苏夫人站在一旁，嘴唇抿得发白，双手紧紧攥着旗袍的盘扣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向苏窈月，只见小丫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，头几乎要埋进胸口，腰间的发声装置始终没有动静，显然是被这阵仗吓懵了。
许意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替窈月辩解，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抢先一步：
“苏小姐今日身体不适，诸位的心意，苏家记下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叶臣不知何时已走到台前，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身姿挺拔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“至于谢礼，改日苏家定会亲自登门致谢。今日是苏小姐的成人礼，何必为这些小事扫了兴致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淡淡扫过林薇薇：“林小姐怀着身孕，还是少动气为好。若是气坏了身子，反倒辜负了赵先生的一片心意。”
这话不软不硬，既给了苏家台阶，又暗讽林薇薇小题大做，顺带还捧了赵明赫一句，可谓滴水不漏。
林薇薇被噎了一下，脸色有些难看，却不好再发作。
——总不能真被说成像个泼妇，在宴会上与人争执不休。
林薇薇被叶臣噎得语塞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只能悻悻地侧过头，朝着身侧的赵明赫投去一道求救的目光，眼底带着明显的不甘与催促。
赵明赫当即会意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往前站了半步，将林薇薇护在身后，目光直视着叶臣，缓缓开口：“叶总，帮人说话，难道是你们北城富豪的统一爱好吗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，像是在嘲讽叶臣多管闲事：“我想薇薇刚才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。我想要的，从始至终不过是苏小姐自己说的一句‘谢谢’，而不是你们这一堆旁敲侧击的解释。”
他微微扬起下巴，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，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倨傲：“在港城的社交圈里生活，就得守港城的规矩。叶总还是管好自己的事，别把北城那套‘仗义执言’的做派搬到这里来，水土不服。”
赵明赫本就身材瘦弱，身高比叶臣矮了小半头，往叶臣面前一站，论气场确实相形见绌。
可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，却字字铿锵，带着一种与他身形不符的强硬，半分怯懦也无。
若是放在从前，借他个胆子，也绝不敢这样当众顶撞叶臣。
——毕竟叶臣在港城商界的地位，远非他这个赵家不受待见的儿子能比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
林薇薇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，怀的是赵家的长孙，老爷子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看重得紧，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。
他在赵家的地位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卑微，每个月的生活费翻了几番，名下甚至多了两套房产。
更重要的是，老爷子最近竟松了口，让他进自家公司历练，虽只是个闲职，却也意味着他终于有了接触家族核心事务的机会。
这些实实在在的“好处”，像给气球充了气，一点点撑起了他的底气。
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人，而是能与赵青禾分庭抗礼的赵家继承人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