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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燕再不犹豫,身影一纵,如惊鸿掠影,紧随其后冲出立政殿。
司马照僵立殿门之内,望着殿外漫天飞花的春和景明,五指却死死握成拳头。
一定要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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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如何,都要赶上!
宫道之上,两骑快马如黑色闪电,马蹄声撕裂宫道的寂静。
司马寰飞身上马,反手便解下身上那件象徵储君之尊的太子玄纹四爪龙袍,随手系在马鞍一侧。
少年没有半分迟疑,一手死攥缰绳,一手高高举起太子金牌,纵马狂奔,声震宫道,如惊雷炸响:「大魏皇帝令——!速开宫门——!!」
「大魏皇帝令!速开宫门!」
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在死寂宫城之中陡然炸开。
宫门守卫远远望见两道疾驰而来的黑影,再一瞧那马鞍旁随风猎猎的四爪龙纹,以及少年掌中明煌煌丶冷森森的太子金牌,心下瞬间骇得魂飞魄散。
而太子身侧那骑士,一身蟒龙服,背负三道飞龙旗——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燕!
三道飞龙旗,非关乎国本丶非十万火急,绝不得启用!
值守校尉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,一面厉声狂呼传令:「开宫门!快开宫门!」
一面令人点燃烽火。
一道狼烟直冲长空,烽火刺破晨曦,向后方一道道宫门传递死令。
「开宫门!!」
烽火接连升起,一道接一道,在长空之中划出刺目惊心的轨迹。
九重宫阙九重天,九重宫门次第开!!!
司马寰与陆燕片刻不停,马蹄踏过青砖,如两道狂风卷地,一卷而出皇城,直奔张景渊府邸。
马背上,少年太子脊背挺得笔直,双目赤红如燃,心中只剩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雷,城池在身后飞速倒退。
这一天,整个长安,都因一道太子闯宫的身影,彻底震动。
张景渊在殿内以金针锁命,与阎王争秒;司马寰在宫外以快马夺时,与天地竞速。
一内一外,一医一储,共守中宫一条命,共撑大魏半边天。
立政殿那扇紧闭的门后,生死未卜。
宫城那道敞开的门之外,命悬一线。
而整座天下,都在这一场与死神抢人的竞速里,屏住了呼吸。
立政殿内外,早已静得落针可闻。
司马照僵坐殿中,一身帝王威仪早已散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颗悬在半空的心,沉沉浮浮,无处着落。
他明明睁着眼,视线却涣散空洞,如失了魂魄。
殿内烛火摇曳欲熄,侍立宫人屏息噤声,廊下微风吹过树叶,沙沙轻响。
可这一切,入不了他的眼,更入不了他的心。
人在极致的慌乱与恐惧之中,思绪本就是一片空白。
司马照不敢去想崔娴此刻是生是死,不敢去想腹中孩儿能否见天日,不敢去算张景渊那一句「小半个时辰」,究竟还剩多少光阴。
万千念头绞作一团乱麻,缠得他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到最后,反倒一片空茫,只馀下胸腔里那腔滚烫又惶急的血,一遍又一遍,狠狠撞着心口。
此刻的时间,于帝王而言,一瞬如百年,百年如一瞬。
九五之尊,早已失了分寸,乱了心神。
不知究竟熬了多久,久到他几乎要僵化成石,殿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踏碎满殿死寂。
司马照猛地抬眼,目光如箭,直刺殿门!
三道身影风尘仆仆,疾行而入。
为首者一身月牙白常服,玄纹四爪金龙袍半搭肩头,凌乱飞扬。
正是去而复返的司马寰。
少年发髻散乱,额头上满是汗珠,气喘如牛,气息难平,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,燃着孤注一掷的火。
身侧陆燕亦是微微喘息,鬓角染尘。
药,终究是赶回来了!
而司马寰与陆燕之间,还跟着一道纤细身影。
少女一身素布浅裙,不施粉黛,眉眼清冷淡雅,如寒泉映月,似松雪临风,乾净得不染半分尘俗。
身姿亭亭,不卑不亢。
明明是仓促入宫,却自有一股沉静笃定的气度,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见了帝王便怯缩避让。
她背上负着一只半旧药箱,木色温润,一看便知常年经手,浸过药香,见过生死。
这便是张景渊之女,陈白苏。
陈白苏入殿之后,目光只淡淡一掠内殿方向,对殿上端坐的天子竟未依礼制跪拜,只沉声对身侧女医道:「引我去偏殿更衣。我一身尘俗之气,不可近产妇。」
声音清泠,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。
殿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女医僵在原地,进退不得,慌忙抬眼偷觑司马照。
司马照心神全系于崔娴与腹中孩儿身上,哪里顾得上半点虚礼。
见少女神色沉稳笃定,知是张景渊之女,当即微微颔首,声音沉得发哑:「带她去。」
「是。」
女医如蒙大赦,连忙引着陈白苏退入侧殿。
殿门再度轻合,立政殿又坠入一片死寂。
方才因人归而燃起的微茫希冀,并未散去,反倒化作更沉丶更磨人的煎熬,缠上每一个人的心口。
司马照缓缓靠回龙椅,闭上眼。
周遭一静,纷乱的思绪反倒有了落脚之处。
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自脑海翻涌。
初见崔娴时,她一身闺阁裙衫,温婉沉静,眼波温柔。
登基之后,她身居中宫,不争不妒,母仪后宫,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还有不久之前,她轻抚小腹,眉眼柔和,轻声说:陛下,咱们又要多孩儿了……
一桩桩,一幕幕,清晰如昨。
司马照眼神恍惚。
他坐拥天下,执掌生杀,定国安邦,横扫四方,自以为无所不能。
可此刻,他竟连自己的妻子丶自己的骨肉,都只能隔着一道殿门。
束手无策,枯等天命!
一股酸涩与恐惧,自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,堵得司马照喉间发紧,眼眶微热。
他不敢再想,只死死攥紧扶手,指节泛白,青筋隐现。
不知又熬过多久,久到连烛火都似要燃尽。
忽然——
一声清亮丶微弱,却无比真切的啼哭,自内殿深处轻轻传了出来。
「哇——」
一声落定。
司马照整个人骤然僵住,如遭雷击,脑中一片空白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怔怔侧耳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下一瞬,又一声更清晰丶更安稳的啼哭,划破死寂。
「哇——哇——」
是婴儿的哭声。
真的是婴儿的哭声!!!
立政殿内,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仿佛稍一重,便会惊碎这来之不易的喜讯。
空气凝固了数息。
每一双眼睛,都死死盯着内殿那道紧闭的门帘。